雨,断断续续,又下了两日。发布页LtXsfB点¢○㎡
扬州城被笼罩在一片潮湿阴郁的氤氲水汽之中,青石板路湿滑反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落叶和淡淡霉烂的味道。街上的行人少了,连醉梦楼那种永不疲倦的喧嚣,似乎也被这连绵的秋雨冲刷得淡了几分,透出一股惫懒的沉寂。
秦昭没有再去醉梦楼。距离下一次约定的“授课”还有一日,但他此刻的心神,全系在了那逃脱的画皮妖身上。
晏清那番关于画皮妖身世与“自愿”的言论,如同在他心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思考,但更紧迫的,是他必须找到那只妖,必须为那被挖心而死的王秀才,也为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者,做一个了断。
只是,这“了断”该如何做?是如以往般,斩妖剑下,魂飞魄散?还是……?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必须先找到她。
画皮妖受了他一击纯阳指力,又喷出妖血逃遁,必然元气大伤,需要时间和“养分”来恢复。而对她而言,最好的“养分”,便是鲜活炽热的、饱含情爱执念的“人心”。她会去哪里?继续隐藏在烟花柳巷,寻找下一个目标?还是……
秦昭想起了晏清讲述的故事。那幅美人图,因书生百年痴情凝视而“生”。那书生,早已化作黄土。但他的坟冢……是否还在?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他再次取出定魄盘,但这一次,他没有注入那丝妖气印记,而是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纯阳之血,滴在罗盘中心。同时,他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复回忆、勾勒着那画皮妖的形貌、气息,尤其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墨香、纸气、甜腻妖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怨执念的“意”。
以血为引,以念为凭,借助定魄盘感应阴阳、追索灵异的本质,尝试进行一次更大范围、但也更加模糊的“灵觉追踪”。
莹白的指针,在吸收了纯阳血后,先是剧烈震颤,随即开始缓慢地、不稳定地旋转。秦昭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全力维持着心神与罗盘的连接,将那股针对画皮妖的“意念”不断放大、投射出去。
指针转了数圈,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城北的方向。而且,似乎并非繁华的烟花巷,而是更加偏僻、荒凉的所在。
城北……有乱葬岗,也有一些年久失修的古老坟地。
秦昭收起定魄盘,略作调息,压下因施法而略有消耗的气血。他没有丝毫耽搁,再次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负起斩尘剑,踏入了迷蒙的秋雨之中。
雨丝如针,打湿了他的肩头,但纯阳之气微微外放,便蒸腾起缕缕白汽,将雨水隔绝在外。他步履迅捷,穿过湿滑的街巷,向着城北方向而去。
越往北走,越是人烟稀少。街道变得狭窄破败,房屋低矮拥挤,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更加浓重。最终,他来到了一片位于城墙根下、几乎被荒草和杂树淹没的古老坟地。
这里并非正规的义冢,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埋葬无主尸骨或贫苦百姓的乱坟岗。年代久远,许多坟冢早已坍圮,碑石东倒西歪,字迹漫漶不清。秋雨将坟头的荒草打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泥土,更添几分阴森荒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秦昭放慢脚步,纯阳灵目全力运转,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此地阴气颇重,游魂野鬼的残留气息比城西乱葬岗更甚,但并无强大邪祟。而在那一片驳杂阴冷的死气之中,秦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甜腻妖气,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与纸气。
果然在这里!
他循着那丝气息,小心翼翼地穿过东倒西歪的墓碑和荒草丛。雨声淅沥,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最终,他在坟地最深处,一座几乎被荒草完全掩盖、只剩半截残碑的小土坟前,停下了脚步。
残碑上,依稀可辨“先考王公……之墓”几个字,后面的名字和立碑人已然磨灭。看规制和残破程度,至少是几十年前的老坟了。
而此刻,在那座孤零零的、被雨水浸透的荒坟前,正跪伏着一个鹅黄色的、微微颤抖的身影。
正是那画皮妖。
她背对着秦昭,跪在泥泞之中,身上的鹅黄轻纱早已被雨水和泥污浸染得污浊不堪,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轮廓。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哭泣声。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滴落,混着泪水,打湿了面前冰冷的泥土。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施展任何妖力避雨,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近乎自虐般地跪在雨中,对着那座残破的孤坟,哭得撕心裂肺。
在秦昭的灵目之下,能清晰地看到她身上那层维持形体的妖力,已然黯淡到了极点,灰黑色的妖气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的“皮相”也不再完美无瑕,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类似纸张受潮卷曲般的褶皱和破损。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