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尽头,大雪渐渐散去,巷子里的枣树也抽出了嫩芽苞,东风已有了暖意,时间来到了一九八五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自除夕那晚的争吵后,吴秀莲与林建国便陷入了一场漫长又压抑的冷战,从正月新春一直延续到年后,贯穿了整个年节。
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刺耳的争吵,这种无声的对峙,比任何吵闹都更磨人。
往年,过年期间是夫妻俩最忙碌、最温情的时刻。
一起扫房除尘、走亲访友、分享厂里、邻里的新鲜事,如今,只剩下刻意的疏离与沉默。
每日清晨,吴秀莲总是最先起身,做早饭只做自己和儿子林承哲的份,做好就与儿子在里屋吃,吃完收拾好后,便去学校备课上课,全程避开林建国,将客厅留给他。
林建国依然执拗,每天也是早早地起身,便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去街边铺子买包子馒头当早饭。
若是在家,便独自守在客厅,吴秀莲从他身边走过,他便扭头望向别处,他倒水、取东西,也从不主动与吴秀莲搭话,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建国也依旧睡在客厅沙发上,从寒冬到初春,吴秀莲夜里关紧卧室房门,还是能听见客厅里零星的动静,心里委屈失落,但依旧不愿主动缓和。
最煎熬的,莫过于夹在父母中间的林承哲。
十五六岁的少年,心思细腻敏感,往日里,家里是欢声笑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可如今,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试着调和,给父母说着学校的趣事,试图打破沉默,可林建国只是闷闷点头,吴秀莲则是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在夜里时常趴在门缝边,看着客厅里独自蜷缩在沙发上的父亲,看着里屋闷闷不乐的母亲,心里是惶恐与无助。
放学路上,别的孩子嬉笑打闹,唯独他心事重重,既心疼母亲的委屈,又理解父亲的要强,却怎么也找不到化解僵局的办法。
一天下午,微风轻拂。
林承哲放学回家,见家里没人,便独自走到巷口那棵枣树下,靠着树干发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声:“承哲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林承哲回头一看,是姜晓桃。
他瞧着姜晓桃手里提着春菜,正望向自己,瞬间鼻子一酸:“晓桃,我心里难受。”
姜晓桃连忙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从裤兜里摸出了一颗水果糖递了过去,“承哲哥,吃糖吧,吃糖就不难受了。”
林承哲接过姜晓桃手里的糖,吃了起来,“我每天回家都觉得特别压抑,想让爸妈和好,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谁都不肯先说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姜晓桃安静地听着,“承哲哥,你别太难过,也别把所有心事都压在自己身上,建国叔和婶子不过是一时置气,才一直僵持着,你瞧就像这冬日的冰雪,春风一来,总会慢慢消融的。”
姜晓桃的话,如一缕清风,吹散了林承哲心里大半的阴霾。
他点了点头,心里也在默默期盼父母赶快和好。
八十年代的寻常日子,大抵都是这般紧赶慢赶。
上班的人赶着工时,挣着工资,上学的人赶着功课,为着学业。
家家户户都在精打细算过日子,攒钱添置生活用品,计划着日常开销。
巷子里的街坊邻里,都是朝夕相处多年的老熟人,谁家有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大伙的眼睛。
这天午后,李惠兰搬着小马扎坐在院里洗衣服,王淑芬提着刚洗好的青菜,蹲在自家院里择菜,准备晚上的饭菜。
两人一边忙活手里的活计,一边拉呱,从供销社新进的花布,又聊到邻里间的琐事,聊着聊着,就说到林建国和吴秀莲身上。
李惠兰停下手中的活,叹了口气,“你看建国和秀莲,这年都过完大半个月了,俩人还在冷战,一点缓和的意思都没有,现在住在一个屋里,跟陌生人似的,看着都让人揪心。”
“可不是嘛!我早就想说了,两人就不对劲,大年初一建国还睡沙发,当时我就觉得蹊跷,果不其然闹了这么久,承哲那孩子最近也蔫蔫的。”王淑芬回应道。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李惠兰拧了拧衣服,“建国这人就是太倔,骨子里要强,爱面子,不肯先低头,秀莲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受了委屈,哪里肯主动迁就。”
王淑芬听着思索了一下,凑近说道:“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女人出面劝,怕是不合适,男人好面子,咱们说多了,建国反而觉得下不来台,不如让德成和守业去,他俩和建国都是老兄弟,一起摸爬滚打长大,交情深厚,都是男人,彼此之间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