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里的秋季似乎来得更早一些,近几日风里已经有了丝丝凉意。发布页LtXsfB点¢○㎡
方淑琴一家在忙着赶最后一波秋收,今年的玉米棒子是黄灿灿的一大根儿,收回来,快堆满半边屋了。
自打上次从城里回来,派出所叫回家等通知,这一等便是一个夏天。
方淑琴从最初的寝食难安到如今的泰然处之,这心也平静了不少。
学军回家后,继续干着农机站的活儿,每天两点一线,方淑琴也不敢去托媒人给他说对象。
这些媒婆大多也知道学军的性子,这方圆数村合适的姑娘几乎是说了个遍,也没有一个成的。
方淑琴渐渐地也不去逼学军了,就像何友存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就好。
这边李惠兰和方守业是一有时间,就往派出所去询问进展。
这一天,李惠兰像往常一样,干完供销社的早班活,收拾了柜面,就往派出所走去。
初秋的天,日头不像夏季那般火辣。
李惠兰赶到派出所时已是下午,她走进派出所大厅,只见大厅里围着一堆人。
于是她赶紧上前凑了过去,看是啥热闹事。
“大家别急,这段时间经过连日的追查取证,这高桂兰和秀敏诈骗一案昨天刚结案,我们辗转多地,也帮受害者追回了大部分被骗钱款,按照我们的办案流程,需要受害者家属亲自前往城区派出所,签字确认、办理完所有手续后,才能领回追回的钱款。”站在人群中的一位民警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大声地说道。发布页Ltxsdz…℃〇M
听到“结案”“追回钱款”这些字眼,李惠兰这心里既庆幸又激动,庆幸损失能挽回大半。
于是,她马上跑到窗口民警那里去确认了方淑琴一家的信息,又连忙跑到邮电所去发了一个惜字如金的电报,忙完这些已是傍晚,这才回到家中。
电报到达村里已经是第二天,方淑琴拿着电报的手都在发抖,远比上次收到高桂兰和秀敏被找到时的电报心里还激动。
这一夜,方淑琴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收拾东西,她换上平日里走亲戚才穿的衣裳,又蒸了几个白面馒头,装进粗布口袋里,叫上学军,趁着天早,步履不停地往城里赶去。
那个年代,乡间没有直通城里的客车,想要进城,先要步行五六里山路,这才到乡镇上的汽车站,再挤上每天只有两趟的老式班车。
这是方淑琴乃至大多数山村里的人们进城的常态。
一路上,学军依旧一言不发。
客车一路颠簸,足足三四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城里。
下了车,方淑琴和学军便直奔派出所。
接待他们的民警核对完身份信息后,便开始按照流程办理手续。
先是拿出一叠厚厚的案卷和钱款核对清单,指着需要签字按手印的地方,一点点给方淑琴讲解,方淑琴没读过书,看得似懂非懂,一旁的学军读过一些书,拿着笔,签了名,再用大拇指蘸上印泥,按下了手印。
接着方淑琴便清点着民警递过来的现金,反复确认数额,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布兜里,虽说是部分钱款,但能追回来都已经是万幸了。
这时的学军一个人正呆呆地望向派出所的走廊尽头,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期待能见到秀敏,当面问清楚所有事情。
突然办案民警走了过来,拍了拍学军的肩膀,将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递到他手里,“这是秀敏在看守所里,再三托我们转交给你的,她没上过学,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是她坐在看守所里,一字一句说着,我们所里的文书帮忙记录代写的,你好好看看吧。”
学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缓缓接过那封信。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展开信纸,一行行工整的手写字体,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秀敏的心里话。
信里,秀敏先是一遍遍给学军道歉,这份亏欠,这辈子都还不清,她回忆起学军相处的日子,说自己打小被拐卖,从来没人真心待她,只有学军,老实、善良、纯粹,把她放在心上,还一起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那一段时光,是她长这么大,唯一感受到被爱的幸福。
她在信里说,学军是一个好男人,踏实、肯干、重感情,值得遇上一个本本分分、真心实意的好姑娘,值得拥有一份安稳幸福的婚姻。
她劝学军不要再因为自己钻牛角尖,放下心里的疙瘩,早点找个合适的姑娘成家,生儿育女,过上衣食无忧、和和美美的日子。
最后,她在信的末尾,一遍遍祝福学军。
捧着这封信,学军长久以来,积攒的泪水终究还是流了出来,滴在信纸上,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执念,在看完这封信的瞬间,突然就土崩瓦解了。
他一直执着的那个说法,其实早已藏在秀敏字字句句的忏悔与感激里,那些钻牛角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