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竟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是全村人都万万没想到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少村民原本都以为,张宝珍这个平日里娇纵惯了的,今天铁定要被拉去批斗,甚至送去送去农场改造,没想到她三言两语,就彻底化解了这场天大的危机。
那林知青和苏知青也太窝囊了,怎么就这么轻易饶过这个祸害了?
那些平日里看不惯张宝珍的村民,心里全都憋着这样的嘀咕,可张家爹娘都是大队干部,谁也不敢明着说闲话。
这些闲言碎语,张宝珍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此刻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小老太,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张大树去送公社的领导还没回来,张家的小院里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和本家亲戚,闹哄哄的。
正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正是张宝珍的亲奶奶吴小妮。
小老太裹着一双小脚,身形瘦小佝偻,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粗布马甲,里面套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衣,头上裹着一块黑色的方巾,是这个年代农村老人最常见的打扮。
她的小木拐棍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搂着张宝珍,一边哭一边哑着嗓子骂。
“我的心肝儿宝儿啊,可受大罪了!那些个烂心烂肺的东西,怎么就这么狠心欺负我的孙女儿……不就是拿了点粮食,又不是不还,这么点小事,就要拉着你批斗,丧良心啊!还好我的宝儿聪明,躲过了这一劫,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奶奶也不活了啊……”
张宝珍埋在小老太温热的怀里,弯腰弯得腰杆发酸,却半点不想挪开。
鼻尖萦绕着小老太身上独有的、带着皂角和烟火气的老人味,一瞬间,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奶奶。
前世的奶奶,在她高考那年就去世了。发布页Ltxsdz…℃〇M
当时她忙着备考,家里人怕影响她,愣是把消息瞒得严严实实。
母亲来陪考的时候,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她当时觉得奇怪,追问之下,母亲只说是夜里没睡好。
直到高考结束,母亲陪着她开开心心买完生活用品,坐上回家的班车,才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说出了奶奶离世的消息。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第一反应就是母亲在骗她。
可看着母亲眼底化不开的憔悴和悲痛,她又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怎么会呢?
上次她放假回家,奶奶还拄着小拐棍,赶着二叔家的小羊去山上放牧,走路风风火火,回家的时候,背上的竹篮里还装满了采来的草药,精神头十足。
不过短短一月,就天人永隔。
那时候的她,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回到家,只看见家旁的菜地里,奶奶的新坟挨着爷爷的旧坟,新鲜的泥土带着潮气,高高的土堆上挂满了泛黄的纸钱,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她默默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心里默念,这么多纸钱,爷爷奶奶在那边,一定能过得安稳顺遂。
接连半个月,她都表现得平静如常,父母只当她是性子坚强、懂事明理,才强忍悲痛。
只有张宝珍自己知道,每次路过奶奶生前住的老屋,她都不敢多看一眼,总是低着头,快步跑过去。
直到那天中午,父母都去地里干活,她独自在家,她爸托人带话,让她去老屋找件农具,给地里的父母送去。
她在家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慢慢挪向那间老屋。
可当她看见老屋门口的石阶缝隙里,冒出了几棵嫩绿的小草,看见门前坑洼的地面积满灰尘,落着几只干枯的蚊虫时,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她再也没有奶奶了,再也等不到那个坐在老屋门口,盼着她放假回家的小老太了。
整整哭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擦干眼泪,找到农具,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而此刻,怀里的小老太,身上的味道、温暖的怀抱,都像极了前世的奶奶。
张宝珍贪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软糯地撒起娇:“奶奶~还是奶奶最疼我,我想吃您煮的酸菜面。”
“好!好!奶奶的心肝宝儿,奶奶这就去给你煮,再给你卧两个荷包蛋!”吴小妮立马止住哭声,擦了把眼泪,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宝珍,奶奶年纪大了,你想吃,妈去给你煮。”李梅花连忙上前拉住婆婆,满脸心疼。
自家婆婆年纪大了,腿脚虽说还算利索,可身高缩了一大截,灶台又高,踮着脚做饭实在费劲。
不等张宝珍开口,吴小妮就瞪了儿媳一眼,语气带着护犊子的执拗:“我好不容易给我孙女儿煮碗面,你也要抢?平时就算了,昨晚我宝儿受了这么大的罪,我亲手给她做口吃的怎么了?就你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