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六十来岁,一身儒雅长衫,正是大医馆的副馆主文远,也就是文殊的父亲。
见宋青山进来,老者站起身迎了上来。
“伯父您好,晚辈宋青山。”宋青山拱手行礼。
“英雄出少年啊,宋小友果然一表人才。”文远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手。
“伯父谬赞了。”宋青山客气道。
“文殊,你先出去吧。”文远转头对文殊叹了口气。
“嗯。”文殊点点头,轻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小友请坐。”文远抬手示意,自己先坐了下来。
宋青山依言坐下。
“小友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文远浑浊的眼睛盯着宋青山,“我只想问小友一句,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要听真心话。”
宋青山微微沉吟。
换作是他,他会怎么做?
“我要听真话!”文远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若换作是我,我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守寡,独自带着孩子过活。”宋青山平静开口,没有半分虚言。
“站在晚辈的立场,自然想留着厉大哥的血脉。可站在伯父的立场,心疼女儿,天经地义。”
“是啊……做父母的,哪个不是为了儿女。”文远老脸露出沉痛之色,“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想她一辈子孤苦伶仃,未婚生子,被人戳脊梁骨。我只想她这辈子,能有个安稳的家,开开心心的。”
“厉大哥的事,我也知道。”宋青山缓缓道,“当初为了救嫂子,他半点没反抗,被人用弩箭射杀,尸沉大河。他走了,晚辈心里也痛。本来伯父都已经认了这门亲事,可惜天不遂人愿。”
文远身子一颤,低下头,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站在你们的立场,自然想让阿锋留后,旁人也巴不得看这出忠义戏。可我不行,我是文殊的爹。”文远声音发颤,“我这个当爹的,必须为我女儿活后半辈子着想!”
他深深吸了口气,老泪终于落了下来。
想到女儿受的罪,他心如刀割。
“伯父。”宋青山眸光一凝,望着文远,“晚辈斗胆问一句,伯父觉得,什么才是真的幸福?”
“对女人来说,有个安稳的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是幸福。”文远叹道,“所以我想让文殊再嫁个人,有个依靠。”
“伯父说得对。嫂子是该有个家,可她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宋青山轻叹一声,“厉大哥走的那晚,嫂子就已经存了死志。要不是发现有了身孕,她怕是早就跟着厉大哥去了。这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时间长了,就忘了。”文远摇摇头。
“伯父比我清楚,嫂子的性子,她忘不掉的。”宋青山语气郑重:“保住这个孩子,嫂子才有活下去的奔头。真要是没了这孩子,她才是真的毁了。”
“爹!”
门被轻轻推开,文殊走了进来,满脸是泪,肩膀微微发抖。
“可是你这辈子,就毁了啊……”文远看着女儿,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爹,我能扛。”文殊咬着唇,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有个家,有个疼你的人……”文远老泪纵横,话都说不成句。
“伯父。”宋青山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嫂子永远是烬天盟的大嫂。只要我宋青山在一天,就没人敢动她分毫!”
“我信你有这个本事。可她缺的,不是这些。”
文远凝视他良久,长叹一声:“她缺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