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下意识的抬起眼帘，重重看了宋江一眼。发布页Ltxsdz…℃〇M
商人逐利是天性，但是在大明晚期野生成长起来的商人，仍然受到封建农耕社会的束缚，进取不足，耽于享乐，更喜欢搞官商勾结那一套。
“宋江”却不一样。
他出身绿林，身上多了几分匪气，也没有官商勾结的资源，在白河和汉水上游跑船不到三个月，就想走出去，开拓更大的市场。
西方所谓的“大航海时代”，就是一伙兼职海盗的海商跑出来的，差不多持续了二百年，为列强的崛起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眼光放远一点，只要守商会的规矩，不但可以去省城跑船，还可以去武家穴，去长沙，甚至出省去江西和南直隶！”
杨锐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勉励，只要“宋江”的骨子里敢于冒险，等他跑通了湖广省内，就会尝试外省，等他跑通了外省，还有更广阔的外海。发布页Ltxsdz…℃〇M
华盘坚和萧律等人不知他的深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知道杨锐为什么对这个刚刚投降的水匪头子如此优待，“宋江”本人也是一脸懵，一叠声应道：
“是！是！极是！小可一定守规矩，多为杨公子跑几趟船。”
“你为自己跑船，就是为我跑船，更是为湖广的父老乡亲跑船，懂么？”
杨锐笑着点了他一句，转头问萧律：“葵心公（王徵）住在哪里，我们现在去拜访，会不会太早了？”
王徵号葵心，人如其号，确实是个心思剔透的聪明人，只是全部心思都扑在科学知识上，稍微分出来一点，随随便便就在天启二年中了个进士。
进士是大明士绅的核心中坚，想要攻略他，比宋应星的难度更大。
好在王徵智商太高，官场情商相对就低得多，在另一个时空中，后半生官场建树平平，大部分时间在家坐冷板凳，在明朝简陋的技术条件下，研究发明了一大堆超越时代的新鲜玩意儿，包括且不限于引水灌溉，动力驱动，自走机械，报时仪器，军事器械等等……
其中一大半有实验室样品，一小半受限于技术条件和研发经费，还停留在设想阶段。
大明朝的机械发烧友！
杨锐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提供足够的科研经费，随他怎么折腾。
马鞍山凼湖做出来的那些东西，宋应星在书信往来中多次提到，已经成功勾起王徵的兴趣，促成了这次的新野之行。
文字描述终归太简略，等他亲眼看到实物，亲眼看到这些发明创造不仅实现了，而且得到大规模的应用和推广，对一个真正热爱的科学家来说，恐怕打着他都不肯走了。
就凭大明朝的科研环境，肯定没法比。
错了，大明朝有个der的科研环境。
宋应星、王徵这样的野生科学家，以前都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下来的，一句“玩物丧志”的评价，都是最轻的。
“葵心公就住在本县驿馆，只是，只是听说他习惯晚睡晚起，每天日上三竿才起身。”萧律莫名有些尴尬。
士大夫讲究一个闻鸡起舞，鄙视“日寝”，睡午觉都被看成不思上进的坏习惯，更别提睡懒觉了。
但是王徵脾气怪，这么早过去搅了他的好梦，是真会骂人的。
“没关系，我去他门口等着。”
杨锐为了人才，并不介意搞一出”王门侍立”的戏码，科研工作者大多都是夜猫子，弹性上班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