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汉把糖葫芦杆子靠在桌边,拿袖子抹了把嘴,说:“好不好,我也说不上来,我不识字,都是听白先生讲的,可你听他们吵的这些,闻太师忠不忠,赵公明冤不冤,马氏可怜不可怜?!听着听着,就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翻出来了。发布页Ltxsdz…℃〇M以前我听书,听完就完了,该扛活扛活,该吃饭吃饭,可这书不一样,听完之后,晚上躺在炕上,还忍不住想。想那些人的命,想他们为什么要死。想多了,就觉得自己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辛使臣愣了一瞬。
他想再问,那老汉已经把糖葫芦杆子扛上肩,说:“我得走了,明儿还得来听《三国演义》呢!”
说完便挤出了人群。
辛使臣坐在原处,眼里的震惊久久不散,在他们玄澜国恐怕老百姓的觉悟都没有大晏国来的高呢!
不过千言万语此刻在他这里只汇聚成一道道的疑惑。
“这《三国演义》又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有一位本来还在讨论《封神演义》的汉子突然耳尖听到了他这句小声的嘟囔,转过头去看着他,而且还是皱紧眉头,一言难尽的望着他。
“你不是吧大兄弟!《三国演义》你都没听说过?要知道《三国演义》在我们大晏朝是有多么的出名,就连边关的邻国都知道呢!没有一个百姓会不知道《三国演义》的!”
见这汉子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辛使臣说不出话来,后背也在汗流浃背,他怕自己被识破身份,一句话没说,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然后带着自己的下属赶紧离开了云栖茶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等离开了一段路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他忽然想起公主这几日一直在读的那本手抄书稿。
他起身往外走,心里已经在琢磨,回去之后该怎么跟公主说今日这番见闻。
走到好一段距离之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满堂的人还没有散,争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在说“封神榜就是天庭招人”,有人在说“阐教占了便宜”,有人在说“马氏那个扫帚星,真是冤枉”。
那些声音混在一处,像一锅煮不开的粥,又像一坛揭了盖的老酒,呛人,却让人舍不得走。
门外夜色已深,长街上的灯笼稀稀落落,可云栖茶楼里还亮着,像整座京城都已入睡,唯独这里还醒着。
而辛使臣知道,自己今夜大概也睡不着了。
辛使臣从云栖茶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长街上的风带着寒意,吹在他脸上,却没能把他从方才那场争论里拽出来。
他满脑子还是闻仲、赵公明、马氏和那个说不清的封神榜,连身后侍从喊他都没听见。
直到侍从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快步往驿馆方向走。
回到驿馆后,他没去公主那边,先回了自己屋里。
他脱了那身便服,换了件干净常袍,又让人打了热水来洗脸。
热水浸过脸面时,他忽然打了个激灵。
方才在茶楼里,满堂的人都那么投入,谁会注意到角落里多了几个生面孔?可万一有人注意到了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擦脸的手也慢了下来。
他在玄澜国做了十几年鸿胪寺的差事,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日这茶楼里,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身份像一层纸,随便谁伸根手指就能戳破。
正想着,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随从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说:“大人,外头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说要见您。”
辛使臣手里的布巾停在半空,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他面上却不显,只把布巾搁在盆架上,整了整衣领,说:“知道了,请人到前厅奉茶。”
他走到前厅时,已经换上了一副从容的表情。
可等他看清门口进来的人,那份从容差点碎了一地。
来的是礼部侍郎高道成,穿着官服,腰束玉带,笑吟吟地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个捧书的随从。
辛使臣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出笑来,拱手道:“高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高道成还了一礼,说:“辛大人客气,下官是来给大人送书的。”
辛使臣一愣:送书?
他还没来得及问,高道成已经侧过身,让身后的随从上前。
那两个随从手里捧着厚厚一摞书,用蓝布包着,整整齐齐。
高道成亲手解开蓝布,里头是十几册《封神演义》,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一期不落。
纸页崭新,封皮完好,显然是刚从书肆拿出来的。
辛使臣看着那摞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高道成把书搁在桌上,笑眯眯地说:“辛大人原来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