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这家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十年没见的高中同学聚在一起,话题从当年的老师聊到如今的工作,热热闹闹的,像要把这些年的空白一口气填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橙汁,听旁边的人聊房贷和二胎,偶尔跟着笑一笑,倒也不觉得无聊。这种场合我一向是这种角色——不热络,不掉队,刚刚好地嵌在人群里。
“隔壁包厢也有校友,听说是四班的,要不要一起?”从外面回来的班长兴冲冲地推开门,身后已经跟进来几个人。气氛一下子更热闹了,椅子拖动的声音、碰杯的声音、互相认人的惊呼声混在一起,整个包厢像被投放了一颗深水炸弹。
我没太在意,低头戳着盘子里的腰果虾仁。直到嘈杂的人声中,有人喊了一个名字。
“刘九儒?真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筷子顿住了。
我抬起头,就看见他走进来。黑色的卫衣,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些,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但那张脸还是那样——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笑起来嘴角微微歪着,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又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掌控之中。
刘九儒。德云社的青年相声演员,最近两年开始有了些名气,小园子的票越来越难抢,偶尔也能在综艺上露个脸。这些我都知道。说句不好意思的,我手机里存了不少他的演出视频,甚至为了抢票注册了三个会员账号。
但知道归知道,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
他被人群簇拥着走进来,几乎是不由分说地被按到了主位上。旁边的人递烟、倒酒、拉着他寒暄,他一一应付着,笑容得体,偶尔冒出一两句俏皮话,逗得整桌人哄堂大笑。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和在台上说相声时如出一辙。
我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对付那盘腰果虾仁。
“你现在可火了啊,电视上都能看见你。”有人拍着他的肩膀。
“没有没有,还在学习。”他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就是混口饭吃。”
“谦虚了谦虚了——哎,对了,你之前不是在南京那边常驻吗?怎么突然回北京了?”
我端起橙汁喝了一口,耳朵却不争气地支了起来。
他好像在倒酒,玻璃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我装作不在意地往那边瞟了一眼,正好撞上他抬起的目光。
隔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和嘈杂人声,他看了我一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火速低头,差点把脸埋进杯子里。心跳声大得离谱,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程念,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十六,能不能有点出息?
“回来追人。”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顺便——”
我听见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证明自己还活着。”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把杯子捏碎。
“什么情况?”有人来了兴致,“追谁啊?咱们学校的?”
“是不是当年表白墙那个——”一个女生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天哪,我记得了,高中时候好多人给你表白来着。”
“别提那些了。”刘九儒笑着把话题岔开,“都是小时候的事儿。”
话题很快又被引向了别处,大家开始聊当年的老师、球场、食堂的麻辣烫。我慢慢松了口气,心想他大概只是随口一说,跟我没什么关系。
结果还没等我彻底放下心来,旁边的一个朋友突然转过头,兴冲冲地看着我:“对了程念,你那本书我看了,写得真好啊!我在微读到凌晨三点,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真的假的?程念出书了?”对面的人来了兴趣,“什么书啊?”
“就那本,《漫长的告白》,最近挺火的,你们没看吗?写暗恋的,特别戳人。”
“哇,暗恋谁啊?”有人起哄,“男主角有没有原型?”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朋友已经替我开口了——用一种带着惋惜的、压低了的语气,好像生怕冒犯了谁似的:“她之前说男主角已经去世了。”
全场安静。
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惊讶,现在的安静是尴尬。所有人都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易碎品。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笑得极其勉强,“就是小说而已,虚构的,没什么原型。”
“那你说去世了——”
“随便编的,为了挡桃花。”我干巴巴地解释,“真的,就是瞎编的。”
大家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大概是看我表情太过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