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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正坐在自家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联姻协议的正式文本,一份是她自己列的风险评估表。她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温承。
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连个头像都没有,就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形轮廓。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她发过去的那条“温先生您好,我是沈清晏,方便的时候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聊聊”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而现在,这位沉默了半个月的联姻对象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领证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干净利落,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全。
沈清晏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没回,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核对协议条款。第七页第三款,关于婚后财产独立的部分,她拿起笔在旁边做了个批注,要求加上“双方债务各自独立承担”这一条。
她今年二十六岁,沈氏集团的独女,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连结婚这种事都没逃过商业逻辑的支配。温沈两家联姻,说白了就是资源整合,她爸需要一个稳定的供应链上游,温家需要一个靠谱的下游渠道,两边一拍即合,她和温承就成了这场交易里的两颗棋子。
沈清晏对这件事谈不上抗拒,也没什么期待。她查过温承的资料——德云社的相声演员,艺名张九驰,郭德纲九字科的徒弟,台风稳健,捧哏见长,粉丝不少,风评也不错。照片上看,浓眉大眼,笑起来嘴边有两个不太明显的梨涡,属于那种站在台上不用开口就让人想笑的长相。
仅此而已。
她把处理好的协议发给父亲的助理,关上电脑,才重新拿起手机,给温承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领证那天是个周三,民政局人不多。
沈清晏提前十分钟到了门口,温承比她晚了五分钟。他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牛仔裤,鸭舌帽压得很低,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被迫来的,但我尽量配合”的气质。
“温先生。”沈清晏主动打了招呼。
温承“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像是多看两眼会烫着眼睛似的。全程填表、拍照、签字,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全程维持着一个介于“不高兴”和“不耐烦”之间的微妙的尴尬脸,嘴角弧度往下撇着,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猫。
拍结婚照的时候,摄影师喊了好几遍“新郎笑一笑”,温承才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完成一项艰难的面部肌肉拉伸运动。
沈清晏倒是很平静,她从小到大参加过的商务宴请比约会次数多十倍,保持得体的微笑是基本功。红底照片上,两个人并肩坐着,女的温婉大方,男的像是来办离婚的。
办完手续走出民政局大门,沈清晏正准备开口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好歹做做样子给两家老人看。话还没出口,温承已经迈开长腿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有事,先走了”,直接拉开路边一辆黑色大G的车门,发动、挂挡、一脚油门,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车屁股和逐渐消散的尾气。
沈清晏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红本本,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吧,各过各的,互不干涉,说到做到,执行力还挺强。
她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已婚。对方领完证就跑,比谈崩了的客户走得还快。”
闺蜜秒回:“???你嫁了个什么东西?”
沈清晏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相声演员。”
对面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长串省略号。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沈清晏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准备补个觉。昨晚通宵改方案,早上又折腾这一通,她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睡得正沉的时候,手机铃声炸了。
她迷迷糊糊接起来,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又快又急:“请问是温承先生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温先生出了车祸,目前正在急救,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沈清晏的睡意瞬间全没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又急又重,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车祸?严重吗?领证第一天就出事,这要是让温家那边知道了,她怎么交代?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换好衣服冲到医院的。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味,闻久了让人有点反胃。沈清晏找到病房号,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单人病房里,温承半靠在病床上,额角缠着一圈白色纱布,衬得他本来就白的皮肤更显苍白。他的脸上有细小的擦伤痕迹,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刚经历了一场车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