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那个穿着大褂的男人身上时,恍惚之间,百种心绪缓缓涌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时间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已不在这世间两年有余,他却还像是昨天刚把捧哏搭档逗乐的角儿。台下这位孔鹤宝,本名孔伟杰,德云社里排到“鹤”字科的相声演员。都说相声演员台上嬉笑怒骂,但我太清楚,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一旦离开那些欢笑的场子,独独对我,却是说不尽甜言与蜜语的。
我俩是相亲认识的。说来也怪,印象里说媒的人提他,总说他嘴皮子忒溜,怕不是个油嘴滑舌的滑头。可我见到他第一面,他穿着大褂从侧幕条那儿走出来,没有刻意抖包袱也没有油腔滑调,看到我的第一眼,脸竟然腾地一下红透了。我当时心里就乐了:这哪是在台上逗乐上千人的角儿呀。
那时他还没什么大名气,就是在小园子里默默打磨相声的老实人。台下的他丝毫不像台上那般张扬,坐在咖啡厅里局促地搓着手指头,后来实在没忍住,小声问了我一句:“你……你听相声吗?”
我说听。
他整个人眼前一亮,接着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嘀咕着怕讲得不好逗不笑我。后来我们慢慢就熟了。我去看他说相声,他站在台上仿佛换了个人一样,谈天说地妙语连珠,时常惹得满堂喝彩,我的掌声在周遭喧哗中从来不算什么,可每到谢幕时,我总觉得他的目光越过人海,在我的方向停留很久。
他的搭档后来打趣说:“你是不知道,鹤宝有一段《告白》现挂,话是冲着观众说的,眼睛却一直往同一个方向飘。”
我假装没听懂,心底却是甜的。
结婚那天,我穿了艳丽的大红旗袍,只请了社里的几个兄弟吃了一顿饭。他没有富贵奢华的排场,却握着我的手湿了眼眶。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嫁对了人。
婚后的日子一如我想象中美好。他在外场巡演时,会把所有攒下来的演出费都交到我手里,自己只留一点点零头买瓶饮料喝。每次演出结束,他总会带一份驴打滚回来,因为他说第一次见我吃驴打滚时,我的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
我笑他这是跟谁学的臭屁功夫,他一本正经:“相声演员,最擅长观察生活细节里的小美好。”
当然日子也不全是甜腻的欢喜。德云社的演出规矩多,后台人情世故也重,他有时因为一两个新活的包袱效果不好,回来时满脸沉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反复对词。那时我便端一碗现煮的热汤面放在他手边,也不多说,只是轻轻拍他的背。他拉过我的手贴在脸上,说:“有你在,我就觉得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为了他,我开始为演员们做一些后台的点心零嘴。那些师兄弟们都特别捧场,每次不管做什么端过去,他们都围过来一通乱夸:“嫂子,你这手艺绝了!”他就在一旁得意地抱着胳膊,冲我挤挤眼睛。
正是这种小确幸愈渗愈深,我才惊觉命运竟在暗中布好了陷阱。
记得那一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吃城西头那家老店的奶皮酥,他惯常地百依百顺,冲我一笑,裹上羽绒服就出了门。我百无聊赖地在家看电视,等着吃那口酥点。
左等右等,他却迟迟未曾归来。
直到当时钟滴答转过整点,我的手机先响了,是医院的电话。我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没听完就疯了一样地冲出门。等我俩在病房再次相见之时,他浑身烧伤躺在白色的床单里。床头柜上搁着一条勒断了的手带,旁边是他用身体紧紧护住的、已经烧得只剩半截的包装筒。
那焦黑的外皮上,隐约还印着“奶皮酥”三个字。
我当场就站不住了,滑坐在地上死死拉住他的手失声痛哭。他醒了,嘴唇干裂却笑着对我说:“别哭呀老婆,我没事,就是皮外伤。”
皮外伤?医生拉我到一旁悄悄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只感到全身天旋地转。重度烧伤引发肺部感染。那些日日夜夜,我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替她擦洗、喂药、流泪。
可是老天爷到底是残忍的。
我的身体本就虚弱,加之连日痛哭不休、心力交瘁,在我替他守夜的最后一晚,我忽然支撑不住,一头倒在心电监护仪上,倒地那一瞬间,他在睡梦中被声响惊醒,浑身上下的纱布浸出了新鲜的红色。
他拼尽全力地叫我的名字。
我躺在他的怀里,使劲抬手指了指那半包被我藏起的焦黑点心,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的脸模糊了,我只听到耳边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是我生命的终点,却也是他痛苦的起点。
“鹤宝、鹤宝!”是搭档孔九典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现实。我飘浮在急救室上方,看着我的身体被白布单覆盖,看着身边的好友拦住了疯了般要往我身边冲的他。我听见医生在抢救室外宣告我的死亡,看见他最终昏倒在众人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