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侠还记得第一次见沈知意的那个秋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媒人介绍的时候说,沈家是书香门第,沈知意从小在英国读书,去年刚回国,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赵云侠听了就觉得不太靠谱,他一个说相声的,郭德纲的徒弟,德云社的六哥,靠耍贫嘴逗乐子吃饭,跟人家留洋的文化人八竿子打不着。但师父王惠亲自牵的线,他也不好推脱。
见面那天,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大褂,站在约定的咖啡馆门口,心里七上八下。后来他看见沈知意推门进来,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一张脸清冷得像初冬的月亮。
她看见他的第一眼,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怔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赵云侠是吃开口饭的,在台上说相声,台下观众什么表情什么反应,他隔着几十米都能看个分明。沈知意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错愕、抗拒,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她很快就把那点异样收了回去,礼貌地笑了笑,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
全程她都没怎么正眼看他。
赵云侠活了半辈子,从黑龙江通河县一路摸爬滚打到北京,做过厨子、搓过澡、给人当过保姆,什么冷脸没见过。可沈知意那股疏离劲儿,偏偏让他心里泛酸。说不上来为什么。
回去之后他给王惠打电话:“师娘,这事就算了吧,人家姑娘看不上我。”
王惠在电话那头急了:“你咋知道看不上?人家沈家可是松了口了,你还挑什么?”
赵云侠愣了一下。
她松口了?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她明明那么不情愿。
婚事办得简单。2011年的春天,德云社上下都来捧场,郭德纲亲自给他操持的酒席,连桌子上的烟酒都是师父出的。沈知意穿着白色婚纱站在那儿,好看得不像真人,可她的笑容像是贴在脸上的,一碰就会掉。
婚礼那天晚上,宾客散尽,两个人坐在婚房里,赵云侠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沈知意已经站起来,说了句“我累了”,然后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他们的婚姻就像一场沉默的演出。
沈知意不爱说话,却爱笑。她会在厨房里一边切水果一边哼歌,哼的调子他从来没听过。有一次他好奇问了句“这是什么歌”,她愣了一下,随口说了句“忘了”,然后就停了,再也没哼过。
她喜欢晒太阳。他们住的地方有个小院子,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搬一把藤椅出去,捧一本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发布页LtXsfB点¢○㎡赵云侠有一回从园子回来,看见她歪在椅子上,阳光落在她脸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她醒了,看见是他,猛地往后退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然后她笑了一下,说:“谢谢。”
“谢谢”,客气得像对陌生人。
赵云侠想,她大概是讨厌我吧。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沈知意的好心情,永远只在他不在的时候出现。只要他踏进家门,她整个人就会像被人按了开关,笑容敛去,眉眼低垂,变得安静而疏离。她不是不会笑,她只是不对他笑。
赵云侠想不通。他翻来覆去地想,把自己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是不是他长得磕碜?可他也不丑,一米六的身高在相声演员里不算矮,六十公斤的体重也算匀称。是不是他没钱?他确实不富裕,但那几年他跟着师父一场一场演,收入也在往上走,总归是能养家的。是不是他没有文化?这一点他认,他初中毕业,肚子里没什么墨水,沈知意是留过洋的人,两个人确实天差地别。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用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吧?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他每天去天桥德云社说相声,搭档李云杰跟他一胖一瘦,往台上一站就是个包袱。他说《反七口》,说《学四省》,说《金兰谱》,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笑声是给观众的,跟他赵云侠没什么关系。
回到家里,面对沈知意的沉默,他觉得自己比台上演的小人物还要憋屈。
转折发生在那天晚上。
赵云侠跟几个朋友应酬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他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沈知意不在家。他走到沙发边上,脱了大褂,整个人瘫进去,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累的。
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露出来一个角。
是一张照片。
他弯腰捡了起来。
照片有点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照片上,一个男人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穿着白色的衬衫,侧脸迎着风,像是在笑。
那张脸,跟赵云侠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能说一模一样。赵云侠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开始发抖。那个人的眉骨比他高一点,鼻梁比他挺一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