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啥?图天天排队接半桶臭水?”
陈峰甩着手直叹气。
“你那套投影仪还在包里吧?”
“在!我爸寄来的,连幕布都配齐了!”
“别放电影了,找电视台拍点真东西——新区那些亮堂小区,电梯入户、物业巡逻、儿童乐园……全拍下来。”
“打广告?”
“对。
不让他们亲眼看见好日子,谁信你能盖出个新世界?”
陈峰掏出手机晃了晃:“跟村长约好吃饭,人家一家子就靠这点补偿款翻身。”
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院儿比别家大一圈。
陈峰敲了十下,没人应。
“人呢?”
“吱呀——”
门缝里钻出个染黄毛的小伙,恤印着荧光骷髅。
“我爸说好的事,开门!”
“嘘!闭嘴!”
小伙手抖得厉害,指甲掐进掌心,“他躲南湖公园老干部家属院去了……这几天回家就被扔烂菜叶!”
话音没落,“哐当”
一声,门撞在他鼻尖上。
“操!”
陈峰踹了脚门板,“咱又不是来拆祠堂的!”
陈孜衿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后拖——
回头愣住。
三十多号人堵满巷口,扁担、锄头、豁口菜刀全指着他们脑门。
“开发商?”
一个穿胶鞋的老汉往前挪半步,泥巴还粘在鞋帮上。
“我们是……送快递的!”
陈孜衿脱口而出。
陈峰清清嗓子:“乡亲们听我说,咱们真有诚意……”
“咔嚓!”
他手腕被人反拧到背后,双脚离地乱蹬。
“黑心肝的!卖地钱还没捂热,就想把人赶进狗窝?”
陈孜衿摸出手机,屏幕刚亮,就被一只布满裂口的手按灭。
“报警?”
那人啐了口痰,正落在他锃亮的皮鞋尖上。
“滚!都给我滚出去!”
人堆得跟山似的,眼看就要把俩人活埋了。
陈孜衿胳膊一抡,肩膀一顶,硬是没让自个儿栽地上。
他嗓子一炸:“聚众 ** !现在报警,全蹲号子里!”
话音刚落,人群哗啦退开一条缝。
陈峰瘫坐在地,手抖着摸烟,点不上火。
“再敢露脸,腿给你卸了!”
“你试试?”
“试就试!”
胖男人挺着肚子往前一杵,脖子都绷出青筋。
“这地——我们买断了!谁有红本?自己心里掂量!”
陈孜衿嘴角一扯。
胖子嘴张了又合,手指头不自觉抠裤缝。
“所有地块档案我全调过了。”
“租户变业主?住一百年也是白住。”
“等公告贴出来那天,谁脸发烫,自己照镜子去。”
他弯腰拽起陈峰,顺手拍掉他后背灰。
“动地?我们跟你玩命!”
“讲理不靠吼,靠证。”
陈孜衿拍拍兜,“土地局盖的章,比你家锅盖还硬。”
全场静得能听见狗喘气。
陈峰哆嗦着把车钥匙塞过去:“你来开,我手软。”
“刚才那套唬人的话,真管用?”
他边系安全带边问。
“唬啥?司法所查产权,第一件事就是翻原始合同。”
“他们告?等于亲手递刀子给纪委。”
“哎哟……服了!”
陈峰一拍大腿。
方向盘一打,直奔猎户村退休干部家属院。
陈峰眼尖,老远瞅见个穿老头衫遛鸟的老头。
“村长!”
他箭步横在路中间。
“哎哟喂!”
老头猛一趔趄,手里的鸟笼差点甩飞,“小陈你吓人不带打招呼的啊!”
“您还有闲心逗八哥?”
陈峰嗓门发干,“我刚差点被人抬着送火葬场!”
“我早绕村外走三趟了!”
老头掏出手帕擦汗,“你倒好,专挑炮口上撞。”
“老村长,事儿来了!”
陈峰一屁股坐到门槛上,把陈孜衿的意思倒豆子似的全抖搂出来。
地契得亮出来,大会得开起来,村民心里那点小算盘,得当面掰扯清楚。
“我可干不了!”
老头摆手直摇头,手背青筋都绷着,“我家那两亩地你拿走都成,管人?我这把老骨头早散架了!”
陈峰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