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瓢冷水。”
他顿了顿,“再说,一个月二百块,够买几斤肉?”
王民冷笑一声:“钱多有啥用?干这行,裤腰带都得系歪!”
“事儿我说到这儿。
我今儿必须赶省城班车。”
他转身就往门口迈,“文华,有事喊小周。”
李文华只“嗯”
了声,指甲掐进掌心,指节发白。
楼下,周顺风凑上来,嗓子发紧:“没打起来吧?楼上跟打仗似的……”
“两口子吵架,家常便饭。”
陈孜衿拍拍他肩膀,“我得回安西,厂子先托给你。”
周顺风踮脚朝楼上瞄:“不是有李姐罩着吗?”
“罩?她男人怕是要掀桌子。”
陈孜衿摆摆手,“走,送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厂门,风卷起地上几张废纸,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今天来的人真不少啊,厂长,我服了!
周顺风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当年我卖冰棍,也是 ** 到墙角才咬牙干的。
人嘛,肚子饿了,啥活儿都肯接。
李姐爱人为啥不让她在这干?
周顺风压根不知道她和王民那点旧事。
人家是正经大学出来的,嫌咱们厂土气,没面子。
说白了,就是瞧不上这摊子。
挣到钱才是硬道理!
那种死要脸的,早晚饿着肚子讲情调。
陈孜衿没吭声。
他觉得王民想往上爬没错,错的是李文华根本不买账。
俩人早就不对付了,哪是一朝一夕的事。
“对呗!可人家不缺钱啊——爹妈都是铁饭碗。”
“双职工家庭出来的,骨子里就带点优越感。”
“你家不也是双职工?咋没那股酸味?”
“再说,管着这儿,清闲又体面,多好!”
陈孜衿咧嘴一笑:“不是谁都能像你,给点甜头就蹦高。”
“小周,今儿我去省城办大事。
回来就要动真格的。”
“跟紧我,别怕累。”
李文华走不走?他不敢打包票。
但周顺风必须留下——没他,这摊子转不动。
还得是信得过、扛得住的自己人。
“放心吧厂长!我看人准,你有胆儿,跟着准不吃亏!”
周顺风这人实在,要求低,你对他好一分,他能还你十分。
上车前,陈孜衿把票塞进兜里,又拍他肩膀:“工艺流程多琢磨,以后这儿,可能就归你管了。”
“啊?为啥?”
周顺风挠着后脑勺,一脸懵。
“我要干票大的,赚翻!”
陈孜衿眼里闪着光,声音都拔高了。
“真的?那太好了!”
“你知道我做梦都想干啥不?”
“说!”
“坐进亮堂堂的大办公室,窗明几净那种!”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小事一桩!”
“等咱盖起‘锦上添花’大楼那天,总经理的位子,给你留着!”
“保管让你乐得找不到北!”
话音没落,他一个箭步跳上开往省城的班车。
他信这个理儿:拼得狠,回报就砸得响。
车子晃晃悠悠往前蹭。
陈孜衿扒着车窗直叹气:“师傅,踩一脚啊!这破车比蜗牛还磨叽!”
小伙子,火气别那么旺啊。
我这车开得慢,是怕你们摔跟头。
山上雾大,路滑,看得清才敢踩油门。
“我不急?我急得直挠后脖颈!”
司机五十出头,手稳眼亮,方向盘捏得死死的。
陈孜衿一开口,他眼皮都不抬,只盯住前头弯道。
“急着回去哄媳妇睡觉?太阳还晒屁股呢!”
车厢里哄地炸开笑浪。
陈孜衿耳根发烫:“叔,您这嘴也太碎了!”
“不是叔啰嗦,这盘山路,一个打滑就是翻沟底。”
“对对对,安全第一!”
大伙儿齐声应和。
他顿时哑火,心里嘀咕:确实不能拿命赌。
掏出手机拨号,老妈秒接。
她刚退工龄,四十有五,厂里铁饭碗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