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张莹休产假,饭票全靠食堂;刚穿来三天,就被扫出家门,连灶台长啥样都忘了。
“真人不露相懂不懂?今儿给孙姐放半天假!菜价便宜得我都不敢信!”
李文华翻个白眼:“便宜?您这嘴开过光吧?有钱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她盯他跟盯外星人似的。
“我欠着债呢!钱是赚出来的,不是抠出来的。
以后不光要挣够工资,还得把伙食提上去——今天,就是标杆日!”
李文华嗤笑:“还没发财先飘了?冰棍一根没卖出去,工人工资从哪掏?”
“饿着肚子聊不出结果。
小周马上回来,你等着瞧。”
他蹲地上削茄子皮,刀尖贴着紫皮游走,一圈一圈,利落得很。
“厂长!有信儿了!”
周顺风一头扎进厨房,半个身子卡在门框里,喘得肩膀直晃。
“忙活着呢!有话快说,手底下正赶工!”
陈孜衿眼皮都没抬,菜刀在指间翻飞,青椒丝细得能穿针。
周顺风瞅了李文华一眼,脚底抹油:“我先去趟厕所!”
话没说完,人已经蹿下楼了。
李文华愣在原地,门把手还捏着呢。
她耸耸肩,转身回自己屋,咔哒一声锁上门。
陈孜衿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二楼两户租客当天就被请走,扫扫灰、擦擦窗,办公室就齐活了。
厨房搁三楼,机器全在一楼。
周顺风哪是真去上厕所?
就是当着李文华面,有些话没法说。
听见那扇门“啪”
一声关严实,他立马拐进厨房。
“查明白了?”
“查清了!冰棍批发那儿,有人塞钱给伙计,一天二十块,白拿不干活,谁不干?”
陈孜衿眼皮都没抬:“王民干的。”
“撑不了几天。”
周顺风扒着门缝往外瞄,“那人长相……像今早找李文华的那个。”
“八成是他。”
“嗯,八成。”
“别追了。
装傻,越傻越好。”
王民?抠门到喝凉水都数气泡的人,能天天撒钱?
笑死。
“陈厂长,库存堆得冒尖了,要不要停两天产?”
周顺风捞起一条鱼,刀背咚咚敲两下,鱼尾巴一弹,老实了。
“不停。
加量干。”
“卖不动咋办?”
“送!白送!”
食堂里,几个工人端着饭盒直咂嘴。
“今儿这菜……香得离谱啊?”
孙大姐的手艺他们闭眼都能尝出来——咸淡一个样,十年如一日。
“厂长请客!”
周顺风满嘴油光,蹲小板凳上啃鸡腿。
“他?做饭?”
女工眨眨眼,筷子悬在半空。
“咋啦?厂长又不是机器人!”
周顺风嚼着肉,笑出声,“现在这世道,男人下厨,女人谈项目,谁规定锅铲必须归谁握?”
旁边有人戳他腰:“你倒是轻松,人家三十岁管厂,你三十岁还在帮人杀鱼。”
这帮人说话跟放炮似的,压根不带过脑子。
“别拿激将法忽悠我啊!有人坐轿,就得有人抬。
遇上陈厂长这种贵人,我周顺风认死理——他吃肉,我喝汤,稳了!”
周顺风就这一个优点:盯准一个人,咬住不松口。
他心里早把陈孜衿当财神爷供着了。
只要对方翻身,自己碗里肯定有油水。
第二天一早,陈孜衿又蹽腿去了队部。
这回他没绕弯,直奔总工李山城办公室。
李山城比他大两三岁,地质系出身,跟陈孜衿一样,没人脉、没后台。
他媳妇倒是单位子弟。
丈母娘是老工程师,手一托,路就铺平了。
几年工夫,混上处级干部。
“李总,找您有点事儿。”
陈孜衿站得笔直,脸上堆着笑。
“想通了?”
李山城这话把他问懵了。
“想通啥?您该不会以为我想回来上班吧?真没那打算!岗位留给更需要的同志。”
他顺手摸出一包红塔山,抽一根递过去。
李山城接过烟,他立马划火点上,屁股一歪,挨着沙发坐下。
“有话直说,别兜圈子。”
李山城嘬了口烟,眯着眼盯他。
“听说咱队发现了个矿泉水源,我想买下矿权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