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冲小姑娘眨眨眼:“嘘——发财了。”
姑娘手里的红笔啪嗒掉桌上:“真卖完啦?”
“可不是嘛!”
他拎起打印纸抖了抖,“人嘛,就得活得带劲儿。”
纸页边角齐整,一个墨点都没糊。
“我们这行,错字比虱子还难抓。”
姑娘擦擦汗,“以前油印,手摸一下黑三天。”
他数完钱,蹬车就走。
半路才拍大腿:忘了说地址!
转念一想,周顺风那脑袋瓜,闻着冰棍厂甜味都能摸上门。
路过卤肉摊,他买了三斤猪头肉,又抄起两瓶冰镇啤酒。
瓶身水珠直往下淌,他咧嘴笑了。
陈木生一脚踹停摩托,车轮还在晃悠呢,周顺风就蹬着破自行车过来了。
这小子真机灵,知道蹲这儿堵人。
“走,跟我进屋。”
周顺风赶紧跳下车,链条哐当响,推着车跟在后头。
小院铁门一开,他探头张望:“哥,你住这儿?”
“租的,老家在乡下。”
陈木生推车进门,周顺风也把自行车往里一拽。
灶房门吱呀推开,盘子碗筷哗啦拿出来,菜全倒进蓝边碗里,摆上旧木桌。
“哥,整这么丰盛干啥?”
他舔了下嘴唇,话刚出口就有点后悔。
“必须庆!你今天卖得最猛, ** 这行五年头一回见。
这才哪到哪,后面更炸。”
“陈哥,真谢了!要没你拉一把,我现在估计还在街口啃冰棍发呆。”
“闲晃挺爽,但不能晃一辈子。
我以前比你还惨,后来想通了——人得活出点分量。
啥叫分量?兜里有钱,腰杆才直。”
他啪啪拧开两瓶啤酒,泡沫直往上冒。
“来,碰一个!”
碗沿磕得砰砰响,像敲锣。
转眼功夫,酒喝光,肉啃净,盘子见底。
周顺风抄起碗筷往灶房跑,陈木生掏出纸包开始数钱。
一百一十块,一分不差。
刨掉本钱,净赚五十五。
“哥,数完没?没少吧?”
他扒着门框瞅,手心全是汗。
“准得很。
咱对半分,你多拿五块,跑断腿的活儿是你干的。”
三十块钱硬塞进他裤兜。
“别推!不拿钱,明天还来不来?”
周顺风手僵在半空,摸了摸兜,热乎乎的。
“成!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死心塌地!”
“明早七点,老地方交货。
跟着我,以后月入过万,不是梦。”
陈木生拍他肩膀,力道沉得他往前一趔趄。
“我这就回家报喜!我妈今晚能多吃两碗饭!”
要干活?我连有活都不接!
赚钱得趁早啊。
别人一个月死工资二百块,你干一天顶人家半年。
想想看,这速度发家,将来公主都得排队倒追你!
陈孜衿咧嘴一笑,整个人亮堂了。
周顺风蹦跶着出门,鞋跟敲得地板咚咚响。
陈孜衿盯着门板,心里算盘噼啪响——
一百根冰棍赚五十,一千根就是五百。
哪家饭店一天只卖一根?扯淡!
二十根起步,百家饭店就是两千根。
光冰棍就稳进二百,雪糕还没算呢。
一天二百,一月六千。
这哪是卖冷饮?这是 ** !
要是把红星冰棍厂拿下呢?
生产、运输、铺货全攥手里。
再把那些挑担子的、骑三轮的全招进来,统一发制服、发冰柜、发工资……
光想这画面,他脚趾头都在鞋里打拍子。
地质大队家属院,张莹抱着婷婷坐在爸妈对面。
眼睛肿得像刚剥开的水蜜桃。
“他中了大奖,兜里揣着钱,连给我买包卫生巾都不肯。”
“你咋不等他主动给?过日子又不是讨债!”
张仁娃脸黑得像锅底。
他那天厚着脸皮去叫人,就盼着小两口和好。
结果当晚就听见摔碗声,哐当!
“你也是,急啥?钱又不会长腿跑,现在倒好,整栋楼都知道你被踹了。”
刘粉珍边嗑瓜子边叹气。
她不懂啥感情,只认真金白银。
住院时还揪过陈孜衿衣领,骂他废物。
听说中奖消息,手里的瓜子壳立马吐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