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坐。”
“咋弄的?”
他嗓子发紧。
“箱子太沉,手滑了。”
她摆摆手,像拍苍蝇,“婆婆嫌我懒,屋子乱。”
他扫了一圈——窗明几净,连茶几都反光。
“别扯这个!到底摔哪儿了?”
“跟张莹比,我才叫罪该万死。”
她笑了一下,把话头轻轻掐断。
昨晚上她一出医院大门,张莹就甩了句狠话:这婚必须离。
“离得好!省得我罪上加罪。
我算啥?全球最衰男!连在丈母娘家睡一宿,人家都连夜开车杀回来。”
李文华噗嗤笑出声:“你脸皮是城墙砌的吧?待岗说成休假?也就你能睁眼说瞎话。”
陈孜衿挠着后脑勺:“我能咋办?当着他们面自揭短处?快说,第一步干啥?”
“哪一步?”
“卖冰棍啊!今儿正式上岗。”
“真想好了?又晒又累还不体面。
你真不怕张莹翻脸?不怕老丈人一家抬不起头?”
他眼眶一下子泛红:“别提他们!再提我翻脸!面子?我早扔进臭水沟了!”
“摊牌了?”
他手伸进裤兜,哗啦扯出离婚协议,几下撕成雪片。
“离!谁稀罕谁捡去!迟早她跪着求我回头。”
李文华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男人没股狠劲,白活一场。”
他拉开床头柜,扔出一把自行车钥匙:“车和冰柜先归你。”
又抓出一沓钱塞过去:“二百块,本钱。”
陈孜衿攥着钱,顿了顿:“算我借的,利息照给。”
“省省吧!”
李文华摆摆手,“骑车往东关子午路十字口,看见红星冰棍厂大招牌就到了。
十根起批,明码实价,报我名字就行。”
“行,走了!”
他啪地关门,转身撞见李大光。
“哎哟,陈孜衿?你咋在这儿晃悠?”
李大光眼睛一亮,嘴角绷着,像憋着笑。
“听说师妹——”
他故意把“师妹”
咬得又重又慢,“受伤了,顺道看看。”
“消息够灵通啊。”
李大光搓搓下巴,“你老丈人咋样了?”
“没啥大事,打几天针,过两天就能走。”
李大光住五楼,两间房分开用——厨房归厨房,睡觉归睡觉。
领导嘛,总得有点排面。
“房子别上心,迟早盖新的。”
这话跟往陈孜衿心口捅刀子似的。
他现在听见“房子”
俩字就脑仁疼。
要不是那场集资建房,他能被当猴儿一样围观?地质队这地方,比澡堂子还透明。
谁家半夜摔了碗,第二天全院都晓得。
这儿的人不玩虚的。
搞地质的常年钻山沟,手机信号都没几格,八卦倒比卫星还准。
他讹人买房的事,早传遍了。
连雷凤鸣那张冷脸,估计都听过风声。
“没啥,有钱哪儿不能安家?”
“对头,日子长着呢。”
李大光话一出口,立马带出股子官味儿。
“我先走了。”
陈孜衿转身就走,鞋底刮着水泥地,火气直往上顶。
心里直哼:计经科科长?呵。
老子前世是掌管十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名片厚得能当砖使。
他冲进车棚,把冰棍箱捆死在后座,咔哒一声开锁。
推车 ,腿肚子直打颤。
这辆二八加重车,凤栖县人人骑。
当年他结婚买的新车,后来打麻将输光,直接抵债了。
两年没碰车把,手生得厉害。
他在办公楼前广场绕了七八圈,才勉强稳住车身。
出门先爬坡。
坡顶蹲着所师范学校——雷凤鸣约他的地方。
三年制中专,六个县抽人,三千多学生挤在一块儿。
旁边还挨着所村小。
李文华卖冰棍,专挑课间和放学点。
单位门口、两校门口,她掐着表跑,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上坡?想蹬车?做梦。
刚推几步,肺就烧起来。
待岗两年,肉是长了,劲儿全没了。
他喘着粗气,瞄了眼前头——李文华单薄肩膀扛着冰棍箱,走得又快又稳。
坡顶终于到了。
下坡轻松得像踩了弹簧,整个人飘着走。
子午路十字口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