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
眼睛干涩发烫。
张仁娃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电话铃再不响,是不是人已经……
又或者,正插着管子躺在里?
陈孜衿压根没见过张仁娃发病那会儿。
但他亲眼见过同事脑溢血倒地——四十刚出头,血压爆表还死活不吃药。
那人天天泡树叶水喝,美其名曰“神仙茶”
。
那天打完麻将,蹲厨房煮方便面,嗦了两口,脑袋一歪,面条全喷在衣服上。
旁边人直犯恶心,送医没抢救回来。
黄泉路上,真不分年纪大小。
张仁娃这病来得邪门。
不是平白无故,是刚知道自己讹了钱、又丢了购房资格,当场气得脑血管炸了。
陈孜衿心里清楚:自己坑人是火种,张仁娃倒下是浓烟。
因果链明明白白,甩不掉,赖不了。
他打开电视,想让声音填满屋子。
可胸口像有只老鼠在刨,越挠越慌。
时间越拖,愧疚越重。
早该自己去医院的!
李文华是外人,他才是女婿啊。
老丈人被气进医院,他倒在家躺着?
这算哪门子人?
他从床上弹起来,坐到椅子上,又站起身踱步。
再没人打电话,他真要冲出门了。
每一秒都像在嚼玻璃碴子。
电话铃声炸响。
他一个箭步扑过去,手抖着抓起听筒:“喂?他怎么样?”
“没事!轻度脑梗,住几天院,打点通血管的针就行。
我在这儿守一晚。”
心哐当一声落回肚子里。
“菩萨保佑!师妹,谢了!”
“我跟张莹说了,是你让我去的——你怕挨骂,不敢露面。”
就这一句,把他心彻底熨平了。
他最怕的,就是张莹觉得他冷血无情。
换谁也得骂:老子气晕了,你连影儿都不见?
亲爹知道了,能抄扫帚追三条街。
这女人,真懂他。
他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
李文华蹬着二八杠往地质大院赶。
要不是为陈孜衿,她早回家洗洗睡了。
俩人本来八竿子打不着。
可那晚看他一头撞进女厕所,裤子还提一半,狼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噗嗤笑出声。
同校不同城,都是中国地质大学的。
他北京念书,她武汉毕业。
就凭那副慌乱样,她断定:这人底子不坏,骨子里还带点叛逆劲儿。
陈孜衿旷工不是懒,纯粹嫌爬山累。
谁爱天天扛着设备翻山越岭?
安西长大的娃,从小逛商场吃火锅,哪受得了这苦?
能考进地质大学 1 的人,脑子肯定不差。
张莹听人说,他上班后连考三年研,全卡在英语上。
光这份死磕劲儿,就比多数人强。
这种人缺的不是能力,是有人伸手拉一把。
她决定,这次真帮到底。
李文华刚领结婚证,肚里还没动静。
分进实验室才仨月,单位就裁人。
任务太少,编制卡死,人多得挤不下。
领导找她谈话前,她没主动提走人。
整个实验室炸了锅——她是唯一科班出身的岩矿鉴定本科生!
创业有啥不敢?
沿海早卷成风,内地还抱着铁饭碗打呼噜?
她压根没告诉王民自己下岗了。
那人在野外项目组,不通电话,信都靠同事顺路捎。
张仁娃醒过来,睁眼看见天花板刷得贼白。
“爸!你醒了?”
张莹嗓子发颤,眼泪啪嗒掉。
老头子没应声,扫完一圈病房,长叹口气又闭眼。
刘粉珍端着保温桶凑近:“想吃点啥?”
“不吃。
陈孜衿来没?”
心口像塞了团湿棉絮。
这女婿,咋就成了克星?
好端端工作不干,偏去惹事。
连婚房都被人撬了墙角。
“来了,被我骂跑了。”
张莹低头搓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