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了个激灵。
“多少钱?”
“一毛。
我进价五分——稳赚不赔。”
陈孜衿手一掀,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红果、绿豆、奶油,全齐活。
“进五毛的卖一块,进一块的卖两块。”
她挑眉,“你学物理的,算算?”
他眼前一亮——
一天十根,一个月就是三百块!
“你每天到底挣多少?”
“保密。”
她眨眼,“你这德行,我信不过。”
“校友情分,这根白送。”
“师妹,借我五十?”
他搓着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灰。
“又去赌?”
“房子没了。
想租个窝,再找活路。”
她忽然不笑了,盯着他看了三秒。
“真打算改?”
“面子能当饭吃?”
他挠挠后颈,“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掏出串钥匙,哗啦一响:“东关橡胶厂家属院,空着。”
“公婆走了,你先住着。”
“这……行吗?”
他手指发僵,没敢接。
“爱要不要。”
她直接塞进他手心,
又拍出五十块钱,硬塞进他裤兜。
他攥着钥匙和钱,手心全是汗。
一分钱没有的人,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谢了。”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陈孜衿鼻子一抽,赶紧扭头蹽腿往大路跑。
橡胶厂家属院离地质队那片儿就隔两条街。
他刚走几步,猛地拍大腿——李文华光说了地方,没说几号楼几单元啊!这院子上百户,总不能挨家敲门问吧?
转身想回去喊人,抬眼就见她蹬着二八杠追过来了,车轮子卷起一阵热风。
“哎哟,忘说门牌号了!”
她跳下车,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正要找您问呢!”
陈孜衿嗓子发干,“师妹,真对不住,大热天的还劳您跑一趟。”
她拿毛巾胡乱抹脸,顺手把他手里钥匙夺过去:“少啰嗦!跟个碎嘴婆娘似的。
这房子空了半年,灰能埋脚脖子,我不收拾你咋睡?”
“我自己来!”
他伸手去拦,“您那摊子货还堆着呢!”
话没说完,几个穿工装的同事迎面走来。
他立马闭嘴缩脖,心怦怦跳——再添个“勾搭女同志”
的罪名,怕是蹲局子都嫌挤。
二十分钟不到,他蹭到橡胶厂大门。
家属院藏在厂房后头。
刚踏进厂门,就瞅见李文华站在岔路口冲他挥手。
这姑娘看着普通,可越瞧越耐看,像刚出锅的白馒头,朴实里透着股子香。
房不大,五十来平,两间屋都泛黄掉皮。
客厅小得转不开身,厨房塞俩人就得贴着肚皮。
“凑合住吧,一楼阴凉。”
她指指墙角新买的热得快,“泡面我都备好了,懒得出门就烧水对付一口。”
陈孜衿盯着那台锃亮的机器,喉结动了动。
“师妹,真不知咋谢……就俩字,谢谢!”
她翻个白眼:“谢有啥用?男人不干事,光嘴甜顶屁用!打老婆更不是玩意儿——女人比金子还金贵!”
顿了顿,把抹布往盆里一摔,“道理不用我教,你自己琢磨往后咋活。”
“嗯。”
他点头,眼瞅她推车走远,关上门才松口气。
摸口袋想找公用电话亭,一抬头愣住了——茶几上叠着块蓝花手帕,底下露出半截电话机听筒。
地质队里,只有处级干部的办公室才配得上电话。
普通科室想打个电话?得跑电话室登记排队。
李文华的公婆,肯定不是寻常人家。
这待遇,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家里这么硬气,她咋还顶着大雨卖冰棍?
陈孜衿越想越不对劲。
他抓起电话,手刚按了几个号码又缩回来。
问啥?问工作?问结婚?
住别人家,打别人电话,脸往哪搁?
大学是家里咬牙供出来的。
兄弟姐妹一堆,助学金只够垫底,还得贴补。
爸要是看见他现在这副蔫样,心能揪成团。
子不教,父之过——这话沉甸甸压在他胸口。
得赶紧想辙。
坐吃山空?那不是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