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考”两字在名册上重重一点。这一天,才算完。
夜里,罐里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睡觉打呼。
铁柱写日志:沙暴考新人。过考。有生理失禁仍执行。无重大违章。可进入成村准备。
笔顿一下,又写:人是软的吗?是。软着还能站住,才叫过。冷仍在。沙仍在。人多了,家更像家,也更要纪律。
窗外静。静是假的。沙在暗处躺着,等下一场。
第二天清早,沙还软。
铁柱把名册拿出来,在过考的人名字旁各添一个字:沙。
“不是耻辱,是经历。”他对小盛说,“经历可点,可带后到的人。后到的人会有,就需要过考的人当壳。”
小盛点头,接过名册翻了翻:“这批能进班表了?”
“能。”铁柱说,“沙暴里扛过来的,排班表才站得住。今晚你牵头排:扫沙、看表、护孩、帮厨,一人一岗,岗岗有人。排好了给我过目。”
小盛应下,又问起那个学徒。铁柱说端水没洒,记了一笔功,不张榜夸——夸成榜样易碎,碎了,人又演。
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冲学徒起哄旧事。铁柱走过去,声音不高:“旧事不许起哄。起哄记过。过考的人,用现在说话。”
起哄停了,学徒眼红,扫得更匀。小盛在旁边看着,把学徒的名字也添进班表:扫沙组,跟着小军。
午后,小军把那个被按住阀的新人单独叫到一边,不骂,只讲案例:月基有人乱动,差点漏压。
案例短,够用。新人点头如捣蒜。
“记住比捣蒜要紧。”小军说,“沙暴里你最值钱的不是胆,是手听话。下次进罐,你跟我管阀——你见过事故长什么样,你就知道怎么防它。”
新人愣一下,点头,眼眶有点热。管阀,是把那天的手抖,变成了活儿。
当天傍晚,小军真的带他练阀。罐里模拟沙暴,警报一响,新人手上去,先看表,再看压,手不抖。小军点头:“就这。你过了。”新人咧嘴,笑完又绷住——绷住,是知道这活儿没完。
夜里睡下前,铁柱对小花说,打壁最猛那阵,他也在数呼吸。
“指挥也怕?”小花问。
“怕。”铁柱说,“怕着仍站岗位。岗位在,口令在。口令在,新人有抓手。”
小花没接话,把他的靴子翻出来烘。靴底还红,红着做梦。
铁柱看灯。灯下是村胚。
胚要挂牌,要联家,要把红土也叫成家——那是后话。今晚,过考的人先睡实。
睡实,是过考的奖。奖不大。够。
梦里门合,人点齐。点齐,家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