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三组轮。
一组收集,二组转运,三组初滤值守。值守最闷,闷也要醒。醒着看压力表,看有没有漏。
春妮的账本多了新页:桶号、时间、签字。签字手印在火星上第一次跟“脏活”绑在一起。绑得紧,才干净得出来。
老顺给人话版更短:“脏的进机器,机器出力气,力气换干净。人不碰脏,脏就永远脏。人碰一下,才有后面的净。机器辛苦,人更辛苦。辛苦是为了不渴死。不渴死才谈绿苗。”
禁嫌弃纪律宣读后,有人主动申请前段。
申请的不一定爱干,是懂。懂比爱重要。爱会腻,懂能持久。
小余在日志写:课达效。恶心在。执行在。
铁柱写:尿进系统。人话。有人上手。
上手了,检才有下一场材料。材料够,雏形才可能从恶心里冒头。
课后第一夜,收集班交接像过关。
过关口令不是口号,是对桶号。号错了重来。重来烦人,烦人少出事。
大壮做完一班,坐着发呆。“我以前笑话城里节水宣传。现在我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春妮:“耳光省着。省下来的力气管桶。”
小花巡过来说:“嫌弃的话今晚作废。作废不是不许恶心。是不许恶心别人。恶心自己可以,恶心到撂挑子不行。”
撂挑子的人没有。没有就是课的效果。
效果脏,脏得发光。
“尿进系统”这五个字,对外怎么说,小盛问了三次。
铁柱定调:说水循环,说回收利用,不猎奇,不段子。段子会毁掉执行的人。执行的人需要尊严。尊严是系统零件。
韩工赞同:评论区有人起哄,我删。删到他们腻。
罐内,尊严靠纪律:不许起外号羞辱值班的。外号一起,小军处理。处理过一次,全场消停。
消停后,桶还是脏的。脏的被接走。接走后,人洗手。洗手后,吃饭。吃饭还是紧水。紧水里,有人终于接受:脏是过程,净是结果。结果没到前,过程得有人扛。
扛的人,是红家的脊梁一条——不漂亮,硬。
循环课落地的标志,不是掌声。
是夜班交接本上连续三个正确桶号,中间没有涂改。
春妮指给铁柱看。“涂改少了。少了就是敢认。敢认才干净得出来。”
铁柱看了一眼,“把本子放门边。进出看见。看见提醒:脏活有人做,做人别膈应做的人。”
膈应可以。膈应完上手。上手了,系统才转。
转起来的系统,比任何励志话都像希望。
希望仍紧。紧着,才真实。
系统初滤低鸣的夜里,有人听着那声音睡着了。
睡着说明习惯在长。长得慢,慢好。猛习惯容易粗。
小余查夜班,见值班坐直,点下头就走。走前留下纸条:漏了喊,别自己拧死。拧死容易憋坏。
铁柱看见纸条,加一句:喊我也可以。也可以三个字,把脏活从“劳役”拉回“队里的事”。
队里的事,才有人长期干。
长期干,水才有可能从恶心里爬出来。
爬出来的路,从桶号正确开始。
课后有人睡不着。
睡不着就到观察窗看红土。红土不说话。不说话反而稳。
小磊找小余:“我还是怕。”
“怕就对了。”小余说,“怕脏说明你还要干净。要干净的人,才适合做系统。完全不怕的,我反而不敢让他碰。”
小磊愣住,点头。点头像被重新安上螺丝。
铁柱在本子写:尿进系统课。人话。禁嫌弃。有人执行。
恶心是真的。真挂在鼻子里,一夜散不干净。散不干净也比渴死香。
检还要做。做出来若有雏形,人才能从恶心里捞一点希望。
希望别早喊。
先把桶管好。
这玩意儿能行。行在人肯把手伸向脏的那头,把命从脏里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