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放回工具柜,上锁。锁轻响一声,像跟省电令握手。
握手了,明天才能空跑。空跑要电,电要省出来。省出来的电,才养得起那条要贴线的曲线。
省电令第三天,赵工公布“电红黄绿”牌。
绿:正常作业。黄:限制加热峰值。红:只保命系统。当下多日黄多绿少。
有人问红了怎么办。铁柱说:“红了就按表缩。缩到棚温底线,人穿厚。谁先哭谁先加衣服。”
小花组织缝补旧手套,手套暖一点,电少烧一点。缝补现场像村里冬闲,只是头顶是罐壳不是屋梁。
天镜合光再来一窗,表针回血。赵工让人在窗内做清板、检漏、塔自检,不看剧。看剧的人被小军点名擦板。
电紧教会所有人一句话:电是命。命可以紧,不能瞎。
省电令执行中,铁柱发现有人用个人电池外接灯。
“收。外接也是电。电从哪来的?从公家板来的。充的时候已经算过。”
那人收了,脸热。热也是一种暖,不费公电。
小余统计:诉冷的人增多,冻伤没有。说明衣服纪律还在。
赵工把“电是命”写进早会固定句,每天一句,直到有人听烦——听烦说明听进去了。
电紧的日子不好过,但好过在明白:紧是为了棚,为了塔,为了以后那一沟还没撒的籽。
为了省电,晚饭改成一次热、一次温。温的那顿有人皱眉。小花说:“皱眉可以。开小灶不行。小灶是偷电的亲戚。”
亲戚这个词让人笑了一下。笑完老实吃饭。
板清灰成了日常工。沙细,灰白中带红。擦布一天一换。换布记耗材。
天镜窗到时,全员自觉少说话,多干活。说话费的不是电,是窗口注意力。注意力对准正事,电才花在刀刃上。
电紧像一根绳子,勒着所有人往一处使。勒得难受,却勒出队伍。
电紧期间,通讯窗口也被压缩发言。
“必要平安报。长抒情留信纸。”小盛执行得死。死一点,电与带宽都省。
有人写了三页家书,被建议改成半页。半页够想家,不够浪费。
铁柱在电表旁站着看了很久。表针跳得慢。慢也是活。活着就紧着过。
紧着过的红家,比浪着过的红家更像能长出苗的地方——苗还没来,电先像苗一样被护着。
省电令满三天,赵工公布:储备回升不明显,但掉速慢了。
“慢了就是赢。赢不是富裕,是还活得动。”
活得动的标准:棚温底线还在,塔待机电还在,人没冻伤。
三条都在,铁柱就点头。点头不等于放松。放松是下一次石头来时的漏洞。
小花把旧袜子改成手套内衬,发给手脚凉的人。土办法。土办法费的是针线,不是电。
针线暖一点,电就多留一点给棚。棚要空跑,空跑要热。热是种的前提,种是后话。
电紧的第四天,铁柱把个人充电口封了两个,只留公共口限时。
“限时张榜。超时拔。拔了别找我讲故事。”
榜上立刻排满。排满说明人都懂:电真紧。
懂了比骂有用。骂一顿,电不回来。限时一栏,电回来一点。
一点一点,攒向空跑,攒向可能再来的石头。
省电令不是惩罚。是护棚、护塔、护还没撒的籽。籽在锁后睡。电在表上紧。紧着,红家才像会过日子的人,不像只会喊“能行”的嘴。
电紧像冬天家里掐着煤烧。烧一点,暖一点,不敢敞着门。门在红家是气闸,开关乱,电就野。野电养不起棚,也养不起下一记扫把。
铁柱把这句话讲给全罐听。老顺应了一声:“少开灯。”灯少开,故事用嘴讲。嘴讲的故事,也能把夜里的冷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