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碴。
碴不预约。预约的是电和班表。班表钉墙上，比勇气靠谱。
试亮之后，铁柱带着人清塔周界。
“三米内不堆杂物。杂物挡扫、挡腿、挡救。挡一次就够倒霉。”
反光杆插好。夜间值班路线改成：罐—棚—塔—旗，四点一圈。一圈看完，心才落地。
赵工把塔待机电单独列项，贴在电表旁。“它不打也吃。吃就要算。算不清，打石头时会突然没电。”
有人问能不能每天试亮一次练手。铁柱否：“练手在模拟与低功率测距。夜空一亮够认。认完省电。”
小花写进规矩：禁演示射击。与省电令并条。
塔基成了。眼开了。扫把柄竖着。下一步是天上来碴时，敢不敢、够不够电去扫。
塔基完成后，铁柱带着小军走了一遍“扫把预想路线”。
“石头从哪边来，扇区怎么切，人往哪躲。躲不是怂，是少当靶子。”
小军把预想写成五条手写规程草稿，先贴罐内，等扫石后再改定版。
钱师傅给塔单独加了急停标识，大字：电不够勿射。
有人觉得煞风景。铁柱说：“煞风景保命。风景以后有绿再看。”
夜空那一亮，成了红家共同记忆。记忆要配电账，才不变成吹。
塔立好后，铁柱让全员记住三句话：
“塔是光棱塔。打石头也是它。电不够就别炫。”
三句写在塔基旁的小牌上，字丑，清楚。
小盛给塔拍了定位照，标注与旗、棚、罐的相对位置。定位照以后扩点有用。
试亮时温升曲线正常，赵工仍要求冷却泵多观察一夜。“冷地方机器也娇。娇不是宠，是防脆。”
有人问月上的号子何时唱。铁柱说：“石头雨密的时候唱。现在一记小石，唱了像起哄。”
起哄费气，气在密闭里金贵。
红家一号基，成。眼亮过。柄在。扫把等天。
塔基日夜里，铁柱做了一个决定：预警声与生活区广播分开键。
“别一声响全船炸锅。炸锅浪费注意力。注意力留给真目标。”
赵工去改键位。改完测试轻响一次。轻响够了。
小军把塔周界写进巡防点。巡防点多一个，腿多走几步。几步换安全，值。
红家一号基不只是铁，是规矩。规矩立住，塔才像自己人。
塔基验收时，铁柱让不会操作的人也过来看一眼控制界面。
“不求都会开。求都认识急停和禁射。认识就能在关键时刻提醒旁边的人。”
提醒有时能救命。救命不靠英雄一个人。
试亮回波的截图贴在罐内。贴图下写：眼开。扫把待命。电账另计。
另计两个字，像随时准备扇谁的脸——谁要炫射，先看另计。
红家一号光棱塔，就这样立在冷里。冷里的铁，比热里的话可靠。
塔基旁的小牌被沙糊了一层。小磊擦干净，又加了透明护罩。
“字要在。字不在，新人会问，问多了耽误。”
铁柱满意。满意不是夸，是少操心。
试亮截图下，有人用铅笔偷偷画了个小扫把。小花看见，没擦。“扫把可以画。种子不能偷。画不费电。”
画留下。电留下。塔留下。
夜里塔影很短，短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铁柱说完了后半句：先当眼睛，再当扫把，电账跟到底。跟到底，塔才是红家的，不是摆设。
夜空一亮之后，红家的人记住了：塔在。在就有底。有底的人，睡觉也踏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