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后头要电,要人醒。”
韩工:“电我排。人醒你们自己管。管不好,伞窗到了你也抖。”
小磊语音:“连轴我懂。懂归懂,别学地上那种硬扛七天。七天扛完,雨来你是废人。废人守不住岗楼。”
铁柱:“强制睡在执行。执行得小余比我凶。”
小余插话:“我本来就凶。凶是为了活人。”
连轴结束时,扇区图上的红缝被黑笔划掉,旁注:已加重叠;已加缝扫把;班表已改。
划掉不是消灭。消灭要等真雨。真雨前,人像被拧干的毛巾。
铁柱站在操作台,看着大家眼圈,说:“睡。现在全体能睡的睡。值守两人,一小时换。换了就倒。倒够了,再谈峰值。”
小花已经半睁眼:“本子……在你那儿……”
“在。”铁柱说,“在。你睡。”
小军倒下前嘟囔:“缝补了……我还能浪吗……”
“不能。”好几个声音同时回。
他笑了一下,笑完就着了。着了有人帮他摘耳机。摘了才算真睡。
铁柱留下值第一小时。值守扫过空坪浅坑,浅坑还在,像疤。疤提醒:响过一次的地方,补完也要看。
看完他在日志写:补塔连轴——空白补上;人睡不够;代价认。
写完加半句:下一刀是电。电要是饿,补再好的网也是干扫把。
干扫把扫不动牙。
牙在后面等。等的还有月夜。
月夜一来,板子歇菜,蓄电见底,就轮到伞说话。
伞不说话,人就得在黑里挨饿。
铁柱看了眼电表,表还绿,绿里有缺口。缺口是连轴调试啃的。
啃了要还。
还的方式,马上就到——月夜饿电。
连轴最狠的不是手,是眼皮。
眼皮打架时,人会把正确步骤做成错误顺序。错误顺序在低压舱里能要命。所以铁柱定死:关键拧接必须双人喊数。一人拧,一人看表看位。看的人困了,换。换了才能拧。
“我一个人更快。”有人说。
“快去事故里。”周师傅冷冷的,“事故我修过。修过就讨厌快。”
缝扫把拼装时缺一个合适垫片。缺了不能等下一船。小花把旧垫片改薄,改完周师傅摇头又点头:“能用。用了标‘临时’。临时峰值后换真的。真的到了,临时扔,别省着留隐患。”
小赵负责假目标投放操作,操作到第三次手飘,被小余直接按倒:“躺。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你还飘,再四十分钟。别用‘我还能’骗我。能的标准是测试,不是你嘴。”
小赵躺下,躺下三十秒就着了。着了证明他早该躺。
并网成功后,铁柱没让人散。
他让再跑一轮“最刁斜穿”,跑完才宣布连轴阶段目标达成。达成不等于放假。等于可以恢复轮换睡。轮换睡的第一夜,很多人睡得像昏迷。昏迷前小军嘟囔:缝补了……下次空坪……别响了……
响不响由真雨决定。决定前,人把能做的做了。
地球问:人还顶得住吗?
小花回:顶。顶的方式是强制睡。睡比口号硬。
韩工:硬就好。峰值要硬人,不要硬撑到废的人。废了,伞窗喂满也接不住。
铁柱在缝扫把基座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牲口:“你专扫缝。缝里的东西,别让主柱回头。主柱回头,中轴就哭。”
拍完他去睡。睡前最后一眼是扇区图——红缝没了,换成黑笔“已补”。
已补要真雨盖章。盖章前,先过月夜电这一关。
连轴结束,铁柱让全体看一眼新扇区图。重叠带颜色更深——费电的颜色,让人安心。
“可以睡了。睡前各自报一件没做完的。进明日表,别压心里。压心里会失眠。失眠再连轴,人会废。”
报出来的有:缆复测、手套分类、假目标记录归档。小花接归档,点头如捣蒜,捣完倒头。本子塞枕头下——广寒的银行不存钱,存步骤。
步骤在,缝才真补上。铁柱躺下前,把电表数字又默念了一遍——那是明天要过的第一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