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站起来后,人开始散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是真散,是困。困到有人在气闸里站着都能点头。小余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醒!站着睡会栽。栽了撞罩,罩裂了比倒架还快。倒架有三米。罩裂,三厘米都没有。”
铁柱把全员按进罐,摊开一张新表。
“从今天起,班表按月昼月夜排。”他说,“月亮上的白天很长,夜里也很长。人话:太阳照着时干重活,太阳转走了干轻活和值守。谁值谁睡,写死。写死了才活得久。写活了,人会抢活,抢完一起垮。”
赵工在旁边补数字,补成人话:
“月昼:出舱、焊、立、清灰、铺板。热,晒,限时切片。切片到点就换,换人不硬扛。
月夜:检修、记账、浅训练、睡觉轮换。冷,脆,金属要复紧。复紧写进名下,不写等于没查。
交班必须口头+签字。签了是认。不认,别接钥匙。钥匙是转盘、是闸、是电柜。脏钥匙打不开门。”
小花写表,字大,格子粗。名字一格一格填:铁柱、小军、周师傅、赵工、小余、她自己。轮转。空档用红笔标“睡”。
“睡也是班。”她说,“睡空了,等于岗位空了。岗位空了,石头不预约就来——来了你睡眼惺忪,等于把扫把柄递给事故。”
小军看着自己的名:“我怎么总是月昼重活?”
“你年轻。”铁柱说,“年轻多扛一点。扛不是欺负你,是你恢复快。恢复快的人,多给队里续口气。续气不是让你当牲口。牲口没有班表。你有。有表,就有停。”
“行。”小军说,“那我要零食配额别砍太多。”
“氧黄边时仍可砍。”小余冷冷,“命比零食硬。零食软,命硬。硬的优先。”
班表上墙那天,像村里把排班贴在大队部。
进出看见。看见就知道:现在该谁累,该谁躺。
第一轮月昼班,铁柱带周师傅加固架脚。太阳毒,影硬。他们二十分钟一换,换人不硬扛。
“短班快换。”铁柱说,“跟村里装水管一样。水管拧久了手滑,手滑就漏。漏了你拧完也白拧。白拧最气人——气人在你出了力,还留了隐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周师傅哼:“你就会拿水管比方。”
“水管好懂。”铁柱说,“好懂才活。不好懂的话,留给论文。论文不守岗。”
月夜班,小花值第一班。罐外冷得像铁。她隔着舷窗看地球,地球亮,像有人在远处开了一盏不肯关的灯。
她忽然想青石村的灶火。想完,把想写进交接本一行:
想家。正常。不影响值守。
交班时,铁柱看见这行,没笑她。
“想家病会来。”他说,“来了报。报了才能治。治的办法不是硬扛不说,是说话、睡觉、干活。三样齐,病轻。病重了,手会飘。手飘,螺栓会飞。”
想家病来得不讲理。
小军值完月昼,回罐倒头就睡,睡到一半突然坐起,喊了一句“妈”,自己愣住。
舱里静了一秒。
“正常。”小余说,“我记下。你喝水,再躺。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憋着,憋成事故。事故比不好意思难看一百倍。”
小军脸红:“我……我就是梦见我妈骂我鞋脏。”
“鞋脏你就清。”小花把湿巾扔他,“清完梦可能还来。来了再清。清是活,活着就好。活着,才有下回通讯窗跟你妈说话。”
周师傅不爱说想,可他焊完会摸口袋——口袋里有一张旧工卡照片,磨得发白。他摸一下,再干活。铁柱看见,当没看见。有些锚,不必当众拆开。拆开了,人反而站不稳。
赵工想家的方式更怪:他把地面长城的班表截图贴在自己平板背面。“看见他们也在轮,我就不觉得就咱们惨。惨不惨不比。比的是表清不清。”
“表清,人就不乱。”铁柱说,“不乱,家就还在后头等。等得久,也等得到。等不到的,是乱了的队。”
班表上墙第三天,出了一次交班糊。
小军该睡,却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半小时,没签字就出了闸。铁柱在频道里点名:
“小军。回。现在。”
小军回来,嘴硬:“我还能……”
“能什么?”铁柱盯他,“能倒架时抢缆那种能?班表不是建议。是闩。闩开了,门就飞。门飞了,气就跑。气跑了,你想家都没机会。没机会的想家,叫后悔。后悔比想家沉。”
小军闭嘴。签字。睡。
小花在表上给他记了一笔黄:交班糊一次。黄满三,公开复盘。
“狠吗?”她问铁柱。
“不狠活不久。”铁柱说,“月亮不讲情面。情面留给地球视频。视频里你可以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