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舱顺序写在腕板上:赵工确认,铁柱先下,小军跟,周师傅带工具,小花记,小余守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门开。
没有风声。没有鸟。只有自己的呼吸在头盔里响,响得像有人在耳边拉风箱。
铁柱踩上梯子。梯子外是白——不是雪,是灰。阳光狠,影子黑,黑白切得像刀。
“慢。”赵工在频道里,“一步一报。别跳。跳起来你自己都不知道落哪。”
铁柱第一步踩实。灰扬起一圈,细粉粘上靴帮,立刻像长在鞋上。
他停住,喘了一口,说人话:
“第一脚。灰。粘。站得住。”
频道里有人骂了一句土的,骂完是笑。笑里全是劲。
第二脚。第三脚。他站到坪上,膝弯,重心找平。平不好找,像在面粉口袋上站岗。
小军下来,脚一滑,双手张开,被铁柱拽了一把。“谢。”小军说,“这灰比雪难受。”
“记住。”铁柱说,“比雪难受。等会儿写舱壁上。”
旗杆是短的,旗是布的,不讲排场。
铁柱把旗插进灰里,插了两下才稳。旗在无风里不会猎猎,只会定住,像一块硬硬的影子。
“广寒。”他说,“先遣到。门闩还没有。门闩我们立。”
小花在闸口拍照,一张,对内。拍完她也下来,脚步小,像怕踩坏什么。踩不坏。灰不心疼人,人却心疼自己的第一脚。
周师傅下来先蹲,手套抹灰,抹开看土质——其实不是土,是粉。他骂:“训练箱那灰还湿点。这灰干,带电,会找缝。发布页Ltxsdz…℃〇M”
“静电。”赵工说,“单方向湿抹。别揉。揉了更欢。”
小余在闸内盯压差和清消:“谁回舱谁按流程。外刷、气吹、湿巾、再进生活区。谁先把灰抖到床上,谁今晚睡过道。”
没人当玩笑。
第一脚灰的麻烦立刻来。
工具匣盖缝钻灰。手套指缝钻灰。靴纹里全是灰。铁柱把扳手拿起来,灰线已经描在螺纹上。
“这线进得来,气就能出去。”他举给全员看,重复训练场的话,“别当好看。当漏的预告。”
小军想拿手抹,被小花喝住:“湿巾!按方向!”
擦。擦完脏袋。脏袋编号。小花写:脏袋一号。二号。
桩也要钉。不是界桩那么浪漫,是锚点、测距点、以后塔基的参照。周师傅钉桩,锤下去,人反弹,灰喷一脸。面罩外糊一层,像突然老了十岁。
“清。”小余喊。
清完再钉。慢,稳。桩进灰,比进土怪——土有咬劲,灰像滑。滑就加长锚,加长锚在第二卸。按清单来。
铁柱环顾一圈。地球在天上挂着,小,蓝。清河、青石、河东,全在那颗纽扣里。纽扣不管你怕不怕,它就亮着。
“报平安。”赵工提醒。
铁柱:“清河,广寒。出舱完成。旗在。桩在。灰粘一切。人齐。准备回舱清消。完毕。”
等半拍。韩工:“收到。克制转播。你们清消。完毕。”
回舱是战斗的另一半。
外刷。气吹。灰像不服,到处飘。湿巾一道道抹。靴底纹里最坏,要抠。抠的时候小军急,铁柱按住:“急出漏。漏了你负责睡过道?”
“我负责。”小军老实抠。
进生活区前,小余用灯照每个人的缝:面罩缘、手套口、拉链。照出一道灰线,退回。退回的人骂,骂着退。
全员过完,舱里仍飘着一点细粉。赵工:“这点接受。再多,查门。门是命。”
小花把“第一脚灰”四个字写进日志,又补:粘。钻。磨。比雪难受。
写完她看铁柱:“怕吗?”
“怕。”铁柱说,“怕才清。清完才想塔。”
“塔呢?”
“先壳。”铁柱说,“先窝。窝没有,塔是给灰立的。”
周师傅已经开始在本上画:居住罐摆哪、板骨架朝哪、焊点避哪条灰脊。画得土,土得能用。
小军脱了外层,头发扁着,忽然说:“我还以为下了船会想哭。结果光顾着抠灰了。”
“抠灰就是想家的办法。”小花说,“抠干净,才配睡觉。睡了,明天立壳。”
夜里——灯暗当夜——铁柱还醒着。
腕板上两行:棚与板。先壳,后脸。
他闭眼能看见第一脚扬起的圈,圈里有自己的靴,靴外全是陌生。陌生不可怕。可怕的是把陌生当熟悉,少清一遍。
频道里静。静得能听见谁的鼻息。
铁柱很低声说:“这玩意儿能行。”
灰听不见。
可舱里的人听见了。听见了,就有人在暗里应了一句极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