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会开在立新机械厂的饭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没有条幅,没有主席台。桌子拼成一长排,热水瓶、纸杯、一盘盐花生。来的人不多:铁柱、小花、小军、周师傅,还有小军他妈、周师傅儿媳,韩工旁听,陈工坐角落不发言。门外还站了两个年轻焊工的家属,韩工让他们进来坐,说:“听完再走。别在门口瞎猜。”
铁柱先把三条再念一遍:不抽空长城;不摊派;不上台空讲。念完,他把本子合上。
“今天不谈技术。”他说,“谈家事。谁上月亮,谁留守,怕什么,说开。说开了,才签字。说不开,现在就能退。”
饭堂很静。盐花生盘子被谁碰了一下,响得刺耳。
小军他妈先开口,眼睛红:“我儿当过兵,苦吃过。月亮上没空气,我怕。可他非去,我拦不住。我就问一句——出事了,谁通知我?别让我看新闻。”
韩工立刻接:“有名单,有直通。出事先找我,再找家属。不绕。电话我写给你,贴冰箱上。”
小军低着头:“妈,我去不是逞能。塔要人看着。我在地面也是看塔,换地方看。”
他妈抹了把脸:“那你就把命看牢点。别学电视里傻愣。傻愣死得快。”
“不傻愣。”小军说,“听铁柱哥的表。表比我脑子清楚。”
他妈把一袋辣酱重重搁到桌上:“带着。月亮上没味,你蘸着吃。吃完想家,就知道还得回来。”
有人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笑在这种会上,像漏气。
周师傅儿媳咬着纸杯边:“老爷子焊了一辈子,腿脚不如年轻人。他非要跟。我说你歇着,他骂我不懂。”
周师傅拍桌子:“焊口在月亮上也会裂。你们会瞄,不会看缝。我不去,塔立不稳。立不稳,人都白去。”
儿媳眼圈红了:“厂里活呢?孩子呢?”
“厂里你跟兄弟们扛。”周师傅声音硬,手却在抖,“孩子我视频看。看不清也看。我不去当英雄,我去当焊工。焊工老了还能看缝,看缝就是本事。”
儿媳咬着唇,还是点头:“那行。我在家守厂。你……你把旧手套带上。新的磨。”
她把手套塞进周师傅包里,塞得很紧,像塞进一句话:你得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轮到小花。
饭堂忽然静。连门外过道的脚步声都停了。铁柱看着她,喉咙发紧。
小花没哭。她把一杯水推到铁柱面前:“先喝。喝完听我说。”
铁柱喝了。水凉,胃里一沉。
“我怕。”小花说,“怕灰,怕漏气,怕你一去好几个月。我也烦——你每次打仗我在村里听响。听响比看见还可怕。听见一声,心就紧一下。与其听,不如看。立项三条我信。地面不撤我也信。所以我选:同去。”
有人吸气。小军他妈睁大眼。陈工笔尖顿了一下。
小花继续:“不是英雄配英雄。是我跟你一块扛铺盖。你焊,我记数、管吃、看表。你倒了,我把你拖回罐。这事我在青石村干过,换月亮也能干。你别把我当花瓶,也别把我当累赘。”
铁柱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行。”
小花瞪他:“就‘行’?”
“……谢谢。”铁柱说,“我怕你留守更难。你同去,我踏实。可踏实不等于不危险。”
“危险我知道。”小花说,“你家事拍板了。别半夜自己改主意把我扔下。扔下,我追到发射架上都骂你。”
“不改。”铁柱说,“改的是别人。你家事,你拍板。”
小花这才点头。她的掌心全是汗,自己可能都没发现。铁柱把她的手包住,包得很紧。
韩工把一张表摊开:名额、体检、训练、窗口。表很土,格子大。
“落选的也要说清。”韩工点了两个年轻焊工的名字,“不是你们不行,是名额和专业卡死。地面长城更缺人。别觉得丢人。丢人的是名在月亮名单上、心在玩票。”
两个焊工眼眶红,还是签字:“地面我们守。”
其中一个媳妇小声问:“那以后孙子问,爷爷咋没去?”
韩工说:“就说爷爷守城。城在,家在。月亮是闩,城是根。根空了,闩立了也白搭。”
媳妇点头,把纸巾攥成团。
陈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家属会记入卷宗。知情页一人一份。反悔期到训练前。训练开始后反悔,走程序,不骂人。怕,正常。装不怕,危险。”
小军他妈问:“正常怕到什么程度算合格?”
“怕到你还肯按表做。”陈工说,“怕到乱按键,不合格。”
饭堂里又静了几秒。盐花生谁也没怎么吃。
散会后,小花把知情页折好,塞进衣兜。铁柱想帮她拿包,被她拍开:“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