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试。试之前,先认——今天我们是吓出一身汗的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有人冷笑:“你都认吓了,还去?这不就是疯?”
铁柱看着那人,不躲:“说我疯可以。疯也要岗。没岗,下回不是擦肩,是砸脸。砸脸的时候,你再骂我不疯,也晚了。”
院子里嗡一声。
冷笑的人噎住。有人鼓掌,掌声乱。有人摇头走了。走了的人边走边说:“等上面批吧。上面不批,他再疯也是村口吼。”
铁柱不追。追闲话,闲话更长。
第二天中午,河东棋摊上吵得更土。
老头拍桌子:“月亮上站岗?站给谁看?外星人吗?”
另一个老头哼:“擦肩那天你出汗没有?出汗了还装没事,才可笑。”
旁边有人刷视频,表情包又出来了——铁柱骑扫把。小孩笑,大人有的跟着笑,有的骂小孩不懂事。居委会老太太把横幅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挡消防通道。她对路过的铁柱说:“娃,你要真上,早点回。灯我们开着。”
铁柱应:“开着就行。别跟人吵架。吵不赢闲话,干得赢活。”
立新厂下午加班赶备件。有人故意把“登月”三个字写在废纸上叠飞机扔,小军一把揪住:“扔一次,今晚你值垃圾班。”扔的人讪笑,不扔了。可眼里还是有不服:凭什么他能疯,我们只能焊。
铁柱把不服接到工位上:“不服对。不服就报名。报了过关,过了再谈疯不疯。不过关,焊好你的缝。缝好了,月亮上才有料可用。”
不服的人愣住,居然点头。点头比鼓掌真。
韩工把回放又剪了一版更短的,发到联防群:三十秒,黄点一挪,够不着。配字只有一行:骂疯前先看完。白杨老白回:看完了。疯也支持。河西回:支持归支持,班表别空。小磊置顶:这句对。
晚上小花在工棚煮面,汤很淡。她把碗推到铁柱面前:“喝。骂多了人虚。虚了更容易被闲话牵着走。”
铁柱喝面,汗下来一点,心反而定:“闲话让它飞。飞完我们钉三条。三条钉死,谁再喊摊派,拿告示砸他脸上。”
“别真砸。”小花说。
“纸砸。”铁柱说,“字砸。人不动手。”
窗外有人走过,故意提高嗓门:“英雄要成仙啦——”
小军追出去三步,被铁柱喊回:“回来。班还没交。交班比追嘴重要。”
小军骂骂咧咧回来,却把对讲音量开大,像用忙把自己按住。
嘲讽潮第二天更大。
有人做了个表情包:铁柱骑扫把上天,底下字:光棱塔打蚊子·加强版。群里传,厂里笑。小花看见了,气得手抖,要找人删。
铁柱按住她的手腕:“别删。删了像怕。怕了,闲话就赢。”
“你不气?”小花问。
“气。”铁柱说,“气完还干活。班表空了,他们更有理。”
小军把表情包打印出来,贴在更衣室门上,自己拿红笔在底下写:笑完记得看回放。看完再笑。有人路过愣一下,有人撕了又被小军贴回去。
省里有人打电话给陈工,语气软里带硬:“岗楼设想可以讨论,别把清河搞成笑话。”
陈工回得也硬:“笑话是擦肩那天地面够不着。岗楼是补笑话的。疯不疯,先把提案写清楚再骂。”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说“走程序”,挂了。
走程序四个字,像门缝开了一点。
铁柱晚上回到工棚,本子写两行:
一、闲话让飞。飞完筛人。
二、疯也要岗。岗是闩,不是秀。
小军在门口喊:“哥,河东有人送锦旗。韩工拦了,说别这时候收旗。”
“拦得对。”铁柱说,“旗以后再收。现在先把骂听完。骂完了,立项三条钉死。钉死了,才谈谁上。”
小军啧一声:“你还真认疯啊。”
铁柱把本子合上,声音不高,却清楚:
“认。疯也要岗。岗不立,下回擦肩变成砸脸,谁也不疯得起。”
窗外塔灯闪了一下。还在。还在,就有资格被说疯,也有资格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