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塔顶那盏灯:“灯绿了吗?”
“绿了。”韩工说,嗓子也紧,“你先下车。缝针。别在这当英雄。英雄流血我们写进名单,名单我不想写太长。长名单不是光荣,是欠账。”
“我还要测冗余……”
“冗余我测。”铁柱说,“命令。网不断,你断一晚。值。值了就滚去医院。医院不丢人。丢人的是硬撑到晕在半塔。”
周师傅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上:“听铁柱的。你要是晕在半塔,我们还得派人捞你。捞你的时间够再焊三次。三次焊点,比你一张脸重要。”
车来了。小磊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中继塔,塔在夜色里瘦,瘦得像一根针。针连着三座城的筋。
凌晨四点,中继灯全绿。三地试通,语音清楚,清楚到能听见对方呼吸。
白杨老白喊:“听到呼吸了!真好!刚才像被人捂嘴,现在像把门打开。门开了,风是真的,人是真的!”
河西回:“小磊你还活着没有?活着回一声,别省电话费!”
小磊在车后座上扬了扬包扎的胳膊,没力气喊。铁柱替他回:“活着。胳膊破了。人还在。网也在。网不断。”
骂声里带着笑。笑很短,短也行。短笑比长哭有用。
铁柱让车走。车灯扫过工棚,扫过中继塔瘦骨一样的影子。他抬头看,塔像一根接骨针,把三座城的筋又接上了。
“骨连着,肉才能打。”他对韩工说。
韩工把热豆浆塞他手里,杯壁烫:“你也喝。别光命令别人。你眼睛红得像兔子。兔子还知道趴着,你只会站着。”
豆浆甜。铁柱喝完,靠着配电箱站了一会儿。冷却泵远处还在转。吵风扇也在转,像有人在夜里拉风箱。吵得安心。安心的吵,说明东西还在转。
周师傅把焊渣扫干净:“今晚这活,土,但结实。结实比好看重要。好看给参观,结实给铁雨。”
河西工友收工具,其中一个说:“我们回去也检查中继小屋。钥匙两个人拿。一个人拿会丢。丢了等于把门敞着。”
“对。两个人。双人。跟转动确认一个理。理土,土能扛风。”
天亮前,陈工来电,延迟里带着沙:“中继稳了?假指令那套,省网信在追源头。你们日志留好。留好了,以后有人说你们‘敏感’,拿日志砸回去。”
“留了。”韩工答,“五条又贴回去了。有人笑土,土就土。土能救命。”
“土好。第二波窗口别松。铁雨不讲情面。讲情面的是人,人要先把自己接好。”
铁柱接过一句:“网不断。人欠觉。觉回来再欠。欠觉比欠线强。线欠不起。”
陈工笑了一下,断了。
小军把外围警戒撤一半,留一半:“我怕还有第二辆车。学样的人不少。学样的人专挑你刚修好那会儿。”
“留。留到真件换上,曲线稳三班。三班不稳,不算修完。”
本子落一行:
抢修中继完成。小磊胳膊缝六针。网不断。土法并在一起顶一夜,真件在途。
他坐配电箱旁眯了一会儿。风扇还吵。吵得安心。
迷糊里听见韩工打电话:“小磊胳膊缝了六针。网全绿。假指令日志已交网信。喜报没有,有伤情和曲线。”
网不断。断的是皮,不是骨。欠觉能还,欠线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