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项文件三页。核心四条钉死：
一、青杨城塔按清河清单建，关键节点清河验；验不过，不点火。
二、操作口令、扇区叫法、对讲主频，试点期跟清河；行政汇报青杨自管。
三、联网共享空情，边界目标认领，禁止抢光；认领卡片没名，不许按扳机。
四、不摊派、不拆村塔、铁柱不上台念稿——三条继续有效，写进附件。
签字时，吴科长笔停一下：“第三条……误射责任怎么算？写不清，我们市府过不去。”
“谁主打谁主责，谁补漏谁次责。”铁柱说，“认领写卡片，贴炮位。卡片上没名，不许按扳机。边界先喊清再按，宁可慢半拍，也不许两条光叠同一坐标。具体口令试联时再抠死——纸上写漂亮不算，天上对不上才算败。”
小军补一句：“认领不清，谁都别按。按了出事，主打主责。”
方工把这话记进附录。附录比正文管用——出事时翻附录，不翻官腔。试联时再把边界口令练成肌肉，那是后话。
签字。章子盖下去，印泥红得刺眼。
散会，工地消息已经传开。河东有人喊：“又联一座？铁柱要当总司令了？”也有人骂：“青杨出事了算谁的？算清河吗？我们跟着背锅？”
韩工去居委会发通告，人话三句：联是把门闩插上；闩插上缝才小；出事按认领算，不按谣言算。居委会喇叭跟了一下午，嗓子哑了，谣言小了一半。
小磊在群里发简讯：青杨城塔立项。标准跟清河。要焊工、要冷却工、要肯写失败板的人。不要只会鼓掌的人。鼓掌的人，雨来时没用。
白杨老白回：门闩中间那根柱子，我们守住。别把我们当摆设。
河西马工头回：旁听先，有空再挂半截砖。半截也要站直。
青石小花私聊铁柱：又多一座？你人分得开吗？韩工挡得住吗？
铁柱回：分不开就排班。人不空清河。韩工会卡窗。你那边村塔别松。
小花回了个“嗯”。嗯里有担心，也有信。信比担心沉，沉得住，人才能干活。
夜里，铁柱和陈工、韩工在塔下站了一会儿。天镜一号那颗“特别亮的星”还在。一把伞。夜风从塔缝穿过来，凉，老实。
“联上了，电会更紧。”铁柱说，“一把伞喂两座城加白杨，会饿。”
“我知道。”陈工说，“伞的事另案。今天先把门闩图纸画完。门闩歪了，伞再多也喂不进缝。缝里漏的，不是电，是命。”
韩工掐烟：“明天中继再测。测不够，别吹成网。吹了砸脸上疼。疼了还得自己擦。”
小军从塔上下来，手套油：“哥，标准之争你赢了半场。另半场在工地——他们焊的时候，还会拿‘我们市里以前怎么干’顶你。”
“顶就写板。”铁柱说，“板上见。板比嘴硬。嘴可以吵，板会记。”
远处青杨方向，夜里有车灯在动——吴科长连夜回去圈地。地要平。地不平，塔再亮也是歪光。歪光吓人，不护人。
铁柱回工棚，本子落一行：
青杨要联。城塔立项。操作跟清河，行政归青杨。
写完，他抬头看夜空那把伞。
伞先别急。先联上，再算第二把勺子。勺子不够，粥会抢。抢之前，先把门闩插上。
“这玩意儿能行。”他对空塔说，“网密一点，家稳一点。”
钢管不答。钢管只立着。
立着，就等三地真把嘴对上——对上嘴，才知道会不会抢同一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