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等它进射程。进了,再抬头。”
夜深。
厂区灯只留塔下一点。黑,省电,也藏形。
虎子守电柜,嗓子哑着报:“充是在充,慢。外线今晚不给满。市里说网格负荷高,先保居民。人话就是——电更紧。别指望一口吃成胖子。”
“人话我懂。”铁柱说,“电紧就紧着。紧着也得打。打就省着打。省不是怂,是算账。”
天镜还早。眼下只能抠每一度电。借太阳的大招,还在嘴边,没到手上。
他围着塔走,像量棺,又像量刀。每一步都踩实。
限位想了一遍:宁漏不扫楼。大家伙若贴居民区过,光不能瞎挥。挥错,功变过,联名都不用写。
小军下来,搓手,哈气:“初步判断,明天夜里到后天凌晨,可能进扇区。我去要更新轨迹。你把战备写板上。写清楚,谁来了都看得懂。”
铁柱在工棚白板上写大字,粉笔灰落:
大家伙。城南来。
热成像盯。
一枪找弱点。
电虚——省着打。
冷却先开。
宁漏不扫楼。
写完,加最后一行,字更大:
抬头打飞机。
小军看见,咧了一下,笑意很快收:“标题党。可对。无人机是拍蚊子。大家伙是飞机路数。得抬头。抬头才够得着。”
韩工把市里临时通知念出来,纸页在灯下发白:加强观察,不擅自扩大照射范围,注意民航走廊,注意误伤。
“他们怕扫错。”韩工说,“我也怕。可怕不能把塔关了。关了,影子就变成真砸。”
“关了更怕。”铁柱说,“怕的人多了,黑家伙更敢来。”
后半夜,热斑又出现一次,更近一点,仍折走。
像手在门上拍两下,人没进。进不进,看你门后站不站得住。
铁柱站到天亮。
眼红,手稳。虎口旧伤结痂,新茧起来。
清晨,河东有人送豆浆,隔栅栏喊:“夜里塔咋不亮?又来了?我们一夜没睡踏实!”
铁柱接过豆浆,烫手:“还没进门。进门就亮。你们该干啥干啥。别围观仰头太久——脖子疼,还挡视线。真来了,听广播,别往空地跑。”
有人笑,笑得干。有人仍不安,搓手。
老刘头远远看一眼塔,朝铁柱竖大拇指,没进来搅。红袖章在袖口一闪。
中午,轨迹更新。
红线更清楚:目标像在清河外画圈,半径缩小。圈一圈比一圈紧。
“它在选时候。”小军说,“专挑电虚、人困。它比人精。”
铁柱看电柜,针还在半截:“那它选对了。我们虚。但不困死。困死的是瞎熬。我们熬,是醒着熬。”
他把备用镜、备用管、灭火器、急救包摆一排。像村里守夜前那套,只是更大。每样东西摸过一遍,位置固定。
韩工站旁边,忽然说:“联名刚散,大家伙就来。地上地下,像约好的。有人用纸磨你,有人用天压你。”
“约不约都来。”铁柱说,“纸上的我挡过一回。天上的,只能光。光虚,就更要准。不准,连虚的电也浪费。”
傍晚,风停。
天像扣上的锅盖。闷。
小军上塔,热成像持续扫。屏幕绿光映他脸。
“……有了。”他声音沉,每个字都像钉子,“稳定热源。往北。速度一百一。高度在降。不是一闪就没——是贴着来。”
铁柱走上操作台。
手握杆。
心跳稳得吓人。稳到自己都听见。
“多远?”
“还在扇区外沿。再近,就能抬头看见黑影。黑影一现,你就别眨眼。”
韩工对讲机喊厂房里的人,声音不大,却有刀:“非作战人员进掩体!周师傅留抢修组!灭火器就位!谁乱跑我先捆谁!”
周师傅应一声,焊枪已经握在手里,面罩推到额头上:“来就来。砸坏我焊。砸不坏,算它倒霉。”
铁柱望城南。
肉眼还只是深空。
可耳朵里像有一只更大的翅膀,无声,压过来。压得人胸口紧。
电表指针轻轻一颤。虚。更虚。
他深吸气,对塔、对人、对自己说同一句,不高,却硬:
“这玩意儿能行。”
小军在塔顶吼,吼声撕开闷空气:
“进走廊了!准备抬头——打飞机!”
铁柱拇指搭上开关。
冷却泵先吼起来,水走管,风扇转。
红光未亮。
夜已到眼皮。
大家伙的影子,终于不再只是图上的线,不再只是热成像上的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