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你欠的不是我的情。是这些人的情。人情债，比合同债难还——合同能撕，人情得守。”
铁柱点头。
他不会还人情。只会守塔。
守住，就是还。
夜里，韩工又跑一趟区里。
这次不是求人，是递材料：规程、评估、战果日志复印件、河东支持信复印件。一叠，厚。
马副主任看着那十一户签名，半天没说话。把支持信和联名信并排放，像在称两头的分量。
“群众两头。”他终于开口，“一头要停，一头要开。我按职责——应急试点期间，不停。谁再闹，走听证，别走恐吓。听证有记录，恐吓没脸。”
韩工：“联名散不散？”
“有人已经打电话来撤签。”马副主任淡淡，像说天气，“说‘被人拉着写的’‘没想到真停塔’‘家里孩子怕黑家伙’。再过两天，这纸就软了。软了，就不叫联名，叫废纸。”
韩工出门，才觉得后背汗湿。风一吹，凉。
回厂，铁柱还在塔下紧螺丝，扳手节奏稳。
“挡住了。”韩工说，“不停。联名在散。有人撤签。马副主任话里有话——程序你补了，他就有底。”
铁柱扳手停住，点一下头。很轻。
“谢。”
“别谢我。谢那十一户。也谢你夜战那十四架——没有战果，我说话没底。有底气的程序，才叫程序；没底气的程序，叫卡人。”
铁柱把那张支持信又摸了摸。
人情债。
沉。
他不爱欠。可这债，他认。
“怎么还？”他问，像问技术问题。
韩工看塔，看电柜，看铁柱的手：“还法简单。塔亮着。电别虚到打不全。人别倒。有人再递合同，你还是那句——不签。有人再递联名，我们还是那套——材料+群众。别整花活。”
小军在门口听完，哼一声，抱臂：“文的过了。武的呢？跑掉的那几架没影。天上不会一直空。空久了，人就麻。麻了，就容易被打脸。”
“知道。”铁柱说，“电还在补。鼓包瓶换了。新镜试过。可全功率连打，柜还是虚。虚是事实，不吹。”
韩工看电表，针爬得慢：“虚就虚着。别吹满血。真满血，要等更大的法子——现在别想太远。先活过眼下。眼下是纸刚撕开，人刚喘口气。”
铁柱听懂：借太阳那种大话，还没到时候。眼下是电紧、人紧、纸上的刀刚收。
工棚里，他把操作规程夹进文件夹，旁边锁着钱总那五页。一正一邪，两叠纸。正的救人，邪的收人。
手机震。小花。
“村里闲话小了点。周村长把集资单贴门口，谁爱看谁看。阳光底下，闲话短半截。刘三有人再提，老黄就骂，骂完还要追问——你是不是又想倒料？”
“好。”
“你那边联名呢？”
“韩工挡住了。河东有人联名撑塔。不停。有人撤签。”
小花松口气，声音软：“那就行。你欠人家粥，也欠人家名。回来记得登门。提点东西，别空手。人欠人，得还。”
“嗯。”
挂了。铁柱走出工棚。夜风大，钢管轻嗡，像应他。联名散了。合同还在柜里。刘三的线还在经侦眼睛里。
他拍拍钢管，像拍还醒着的弟兄：“歇过了，可别真睡死。天上要是来更大的……你得站得住。人站得住，塔才站得住。”
远处城南方向，天黑沉沉。像有什么还没露形的东西，在夜色里挪了一下。风里没有嗡嗡，却有一种压感，说不清。铁柱眯眼看了两秒，什么也没有。他收回目光。
纸上的仗，这一轮赢了。下一轮，可能不在纸上。在天上。
他回工棚，在白板角落写了两个字：盯天。写完，又加：电虚，省着。笔帽咔哒盖上。像给这段收了个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