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啃馒头。没味道。剩的塞口袋。
韩工把电账摊开,第一次跟他算得这么细:
“满柜按昨天试靶功耗估,连打八到十分钟就到黄区。黄区再硬打,灯头保护会自己断。断的那几秒,机群能飞过去。”
铁柱盯着数字:“所以要点打。打头,打近,不追远。远的留给下一轮冷却后。”
“对。贪会饿死。”韩工说,“电账第一次紧。紧不是吓你,是真紧。市里答应的外线增容,手续还在路上——今晚指望不上。”
铁柱把馒头从口袋掏出来,又塞回去:“那省着打。一枪一架。一架一枪。不打第二下。”
“难。”韩工说,“它们会躲,会晃。一枪不中,你得补。”
“补也省着补。”铁柱说,“像过日子,米缸见底了,每顿少扒拉两口。”
周师傅在旁补:“战损件我备了两套焊条和一截管。你打,我修。别一个人死扛。”
铁柱把这句话写进本子:电账紧。点打。留冷却。厂里待命。
代价提前到了:还没开火,人已经开始省。
天全黑。风凉,带着郊区土和草味。
铁柱手搭开关上。等。
半小时。风停。厂区只剩变压器低频嗡和远处狗叫。
然后他听见了。
很远,很轻,那种嗡不可能认错——无人机。不是一架,是一群,像蜂群从天边压过来。
手在开关上握紧。
“来了。”他说。声音不大,厂区听得清。
虎子从电柜后站起。韩工从工棚出来。焊工放下工具。
所有人听那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隐约到清晰。频率不止一种:有高有低,像不同型号混在一起。
铁柱对韩工:“让所有人退到厂房里。别站空地。”
韩工立刻挥手:“退!全部退厂房!”
脚步在水泥上响成一片。老刘头退到门口还探头,被小军一把拽进去。
铁柱不动。
站塔下,等第一架进入射程。
夜空东南天际,一个黑点从深蓝背景里浮出来。细长臂,扁圆机身,像金属蜻蜓。
他握紧瞄准,拇指搭开关。
不按。
还早。
还远。
电紧,每一枪都得值。
黑点变大。四十米。三十五。
身后虎子喊:“电柜满绿!稳住!”
韩工在厂房门口吼:“铁柱!听你的!点打!”
周师傅嗓门更粗:“打完别忘看水温!”
铁柱眼睛不离夜空。
更多黑点跟上来,像一朵压低的黑云,要把清河的天吞掉。
村里那夜七掉一跑。
今晚,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全是汗,开关却稳。
“清河一号,”他低声说,“该你了。”
黑云还在逼近。
第一枪,留给最近、最胖、最像带货的那一架。
手指收紧——
还没按下。
等。
等进最佳距离。
等电不浪费。
夜风忽然大了一点,像有人在天上掀被子。
机群的嗡嗡声盖过了一切。
铁柱站在塔下,像一根不会退的钉。
真机群压境了。
下一秒,就是光与黑的对撞。
他咬牙,盯死东边。
“来。”
战,在夜更深时打响。
韩工把投诉单压在抽屉里:“今晚别看这些。看了心烦。心烦就误事。”
“不看。”铁柱说。
小花来电,只问一句:“真来了?”
“声音有了。还没到射程。”
“那你听韩工的,点打。别学村里那夜贪多。”
“听。”
“活着说话。”小花挂了。
铁柱把手机调静音,塞进裤袋最深处。他脑子里过数字:黄灯阈值、冷却秒数、最佳距离。村里那夜七掉一跑的画面闪了一下,被他压下去。清河不是青石。更大,电更紧,人更多。
虎子盯电柜,绿光映他脸:“还绿!还绿!”
韩工看表,看天,看铁柱的背影。周师傅焊机已预热,电流表微微颤。老刘头在门后小声念:“别扫楼,别扫人,打它们……”
铁柱什么都听见,又什么都只当风。他只要距离。黑点到三十米。二十七八。嗡嗡声里似乎有更尖的一声——像换挡。
他拇指停在开关前最后一寸。不是怂。是等。电账紧的人,必须会等。
“来。”他说。像给整座塔下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