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的。
醒时太阳偏西,人还能走直线了,腿还沉。
他坚持自己上塔。
帽戴好。
三米外有人退。
手摸每一颗螺丝,每一道焊口。
硬架不晃。
角度还在。
新镜有一道浅划痕,不影响。
下来,站操作台前。
全村又围了一圈——比守夜时少,比失败时真。
二顺挤在后排,不说话,耳朵竖着。
王婶还带着娃,娃指着塔:“柱柱。”
“再亮一次。”铁柱说,“修完要见光。不见光,不算守住。守夜赢了,修不好,也是半截。”
扳下开关。
风扇吼。
红光起。
四道合,一柱成。
夜还没完全黑,柱已经清楚——从院里捅上去,直,稳,不散。
像把昨夜的险,焊回了天上。
像把缺的牙补上,再咧嘴。
“亮了!”虎子喊。
王婶在人群里抹眼角:“亮了就好。亮了娃就敢睡。昨晚哭的那个,不是我家,我也跟着抖。”
张大爷拐杖顿地:“柱子,这回牙补上了!补牙比拔牙强!”
老炮抽了口烟,烟头在暮色里红一下:“牙补了。人别再咬自己。你站不稳的时候,全村都看见了。看见了就得让你歇,别跟我们逞。”
铁柱看电柜。
箱壁温热,不到烙手。
表针稳。
小花喊:“四分钟到!关!”
他关机。
光灭。
规矩还在。
有人鼓掌。
掌声不齐,却热。
二顺嗓门忽然大了:“我说能成——我是说,我后来支持了!哨子我也会!下次……”
有人笑他。
笑完一起看塔。
铁柱没笑。
他知道这一柱是拿战损换的。
镜裂过,管刮过,人吓哭过,自己几乎站不住。
腿到现在还像灌了铅。
“班表今晚照旧。”小军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肩上还背着从田里捡回的残片袋,“虎子前夜,老黄后夜。铁柱——你值机动,但不许通宵死扛。我巡井。谁看见他硬撑,喊我。”
“成。”
小花把残片袋接过去,往院角一放:“先吃饭。不吃饭,塔也看不起你。英雄也得有肚子。”
桌上多了两个菜。
张婶送的红烧肉。
二顺他妈送来的红薯。
还有一篮蛋,条上写:守夜辛苦。
铁柱吃得快,像上油。
吃着吃着,筷子停了。
小花问:“噎着了?”
“没有。”他说,“我在想,下次来十架怎么办。七架已经险。十架,柜先炸还是镜先裂。”
“下次有下次的焊。”老炮在院门口擦手,“你别一个人想完。村里有手。有手就有架,有架就有柱。”
虎子举手:“我手在。”
老黄也举手:“我力在。纱布换得起。”
小花举手:“我嘴在。柜烫我喊。你装听不见,我拔开关。”
铁柱看着他们,喉咙堵一下,只点头。
点头时肩又塌一截。
小花眼尖:“吃完躺。别坐塔下发呆。发呆也费劲。”
饭后,他仍独自在塔下坐了一会儿。
听钢管被风碰的轻响,马达冷却的余音,远处谁家娃又哼了一声。
夜色降下来,他又开了一次半档。
光柱细一些,仍直。
像哨兵换班前的点名。
确认能亮,才关。
关完,腿一软,半个屁股墩在台阶上。
虎子吓一跳:“铁柱哥!”
“没事。”铁柱摆手,“站久了。不是倒。是……快倒。”
小花过来,把外套披他肩上,又把他架起来:“回屋。你站不住的样子,我看一次怕一次。怕比黑家伙还磨人。”
“我站得住。”
“差点站不住,也算站不住。”小花说,“英雄不是一天当完的。修是为了守。守是为了家还在。家在,人就得在。”
铁柱进门前,在班表下又加一行:
连夜修完必须试亮。试亮不过夜不撤人。铁柱通宵死扛算违纪。
虎子探头:“写这么多,我认不全。”
“认不全就问。”铁柱说,“问比瞎开强。瞎开比失败难看。”
夜里后半,老黄交班时轻轻拍门:“没事。天安静。柜凉了。镜在。”
铁柱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