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砸田埂,土迸起来。
夜空忽然空了。
只剩风扇吼,焦糊味,还有人喘。
电柜箱壁烫得能烙饼。
铁柱站在塔下,大口喘气。
手抖。
不是怕,是绷太紧。
“数!”小军喊。
虎子从墙头跳下,扳手指:“低空一……侧面二……刮塔那一……扇区两……撞塔两……六……七?还有一架呢?”
“高处撤了那架。”老炮说,“八来,七掉,一跑。跑的会报信。”
铁柱点头:“还会来。今晚先算清场。”
他蹲下检查。
裂镜空位黑着,像缺牙。
转盘外沿刮痕深,马达声发闷。
电柜线皮皱了两处,胶布起泡。
灯头外壳一股糊味,还转,不敢再开最大。
手持放在石桌上,几乎没用——塔硬顶下来了,也把塔顶硬出了伤。
巷子里忽然响起孩子哭——被嗡嗡和红光吓醒的。
大人哄,狗叫,整村惊动。
有人推窗看一眼,又赶紧关。
井台边,王婶蹲在地上,手抖着压砖,眼泪下来了,自己还笑:“我这是……吓的。不是怕铁柱。怕井……怕娃……怕粉再进……”
张大爷把她扶起来:“哭就哭。人不是铁打的。吓哭了说明人还活着,井还在。”
二顺蹲在墙根,脸白,嘴里还硬:“我……我没怕。草茎咬断了而已。哨子……哨子我也会吹,下次……”
没人揭他。
虎子拍他肩一下:“下次你吹哨也行。今晚你尖叫也算预警。”
二顺:“滚。”
声音却虚。
铁柱端起小花递来的凉水,一口灌下。
喉咙火烧。
“今晚清场了。”小军说,“险。差一点塔废、井粉、人散。差一点就翻车。”
“险胜。”虎子拍大腿,声音却虚,“七架掉了!一座小塔!多面镜子一道光……真罩住了!”
“行了。”铁柱说,“高兴留天亮。今晚修。镜裂了,管刮了,柜烫了。再不修,下一波来就是空架子。空架子比失败难看。”
他爬塔。
碎镜边锋利,割破指肚,血滴在门板上。
他撕布条缠上,继续拆裂片,用硬纸板先堵空位——宁缺,别乱射。
老炮在下头已经搬焊枪:“转盘外沿我补。马达轴承听声音,明天换油。你别一个人死扛。”
老黄递工具,纱布手和铁柱的血手碰在一起,谁也没嫌。
小花记战损,字歪:
裂镜一面。
转盘刮伤。
电柜线皮两处。
灯头糊味。
手持备用几乎未用。
有人吓哭。
有人吓得腿软。
周村长从村委会一路小跑来,到院门口腿软,扶着门框:“打完了?”
“打完了。”
“伤人没有?”
“无人重伤。孩子吓哭。大人吓哭。镜伤了。塔瘸了。”
周村长长出一口气,又吸回去:“县里……韩工那边,天亮我报。先别让外人乱传‘光祸’。这是守夜,不是事故。险胜也是胜。”
铁柱从塔上下来,脚一软,虎子一把扶住。
“你站不住了?”
“站得住。”铁柱甩开,又扶回钢管,“明天再说站不住。今晚先让塔能亮半档。能亮半档,心里就有底。”
他把总开关试拨半档。
光起,弱一截,仍是一柱,不再散。
缺一面镜,罩天变窄,扇区还能守。
“够黎明前。”他说。
小军安排:“虎子眯两小时。老黄盯后半。我巡井。铁柱——你必须躺。躺也算班。谁不让他躺,谁跟我过不去。”
铁柱想争,小花拉他袖子:“你倒了,塔也没魂。躺。”
他躺下。
眼睛一闭全是黑影贴顶。
差一点。
真差一点。
耳边还有王婶压低的抽泣,和孩子渐渐停的哭。
远处田埂安静。
跑掉的那一架,把青石村的光柱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铁柱在黑暗里说:“这玩意儿能行。”
小花应:“能行。今晚行了。代价也付了。镜、管、人的胆子——都付了。”
窗外,钢管立着。
缺牙的塔顶,对着空荡的夜。
后半夜,老黄交接时在院里转了一圈,把碎镜片扫到桶里,又把井台砖重新码齐。
虎子眯醒一次,趴墙头听风,确认没有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