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不会弯的针。
像烧红的筷子竖在天上。
像村里忽然多了一根通天的柱。
“光柱……”有人嗓子哑了。
“第一根……”
王婶捂嘴,眼睛亮得厉害。
张大爷拐杖掉了,自己都没觉,弯腰去捡,手抖。
虎子在墙头跳起来:“成了!成了!第一根光柱!”
二顺张着嘴,草茎掉地上,半天挤出一句:“……真直。真他娘的直。”
小军盯着高度:“别晃!稳着!扇区先定东偏南!”
铁柱手摇转盘,光柱在夜空里缓缓画了个短弧,始终不散。
射程肉眼看着过了井台,过了老槐,一直伸到黑里才淡。
“二十五米够。”小军说,“上次那些黑家伙也就这高度。”
巷子里有人跑步过来,边跑边喊:“亮了!铁柱家亮柱子了!”
有人趴窗台。
有人专门到院门口看一眼就走,嘴里念:“光棱塔……真亮……多面镜子……一道变多道……”
老杨头在院墙外喊:“铁柱,那是啥?”
“光棱塔。”
“能罩天?”
“罩住这一片天。”铁柱说,“多面镜子,一道光变多道,再拧成一柱。像天上织一根针,戳黑家伙。”
老杨头背着手走了,步子慢,像把这句话揣回家。
周村长打电话,声音压着兴奋:“韩工……试亮了。夜里一根柱。电……电柜情况我让他们盯着……对,没伤人。昨儿失败是真的,今儿亮也是真的。”
铁柱听见“韩工”两个字,没接话。
先守家。
城里的事,以后再说。
光柱第二次点亮时,他听见电柜那边不对劲。
“滋滋”之外,有线皮发烫的味道。
他关机,蹲到屋檐电瓶组前。
木箱盖一掀,热气扑脸。
并在一起的线头发烫,胶布起皱。
电表指针还在抖。
“电柜烫。”他吐四个字。
老炮凑近,手背一贴,也缩:“合光吃电。散的时候光浪费,柜不累;合住了,电全往一处挤,柜就吼。跟水泵突然开到最大一个理。”
“能打多久?”虎子问。
铁柱拿手背贴箱壁,缩一下:“连续开到最大,四五分钟就得歇。再硬顶,线皮会糊,瓶也会伤。伤了瓶,柱就灭。”
“那机群来了呢?”
“塔打一阵,手持顶一阵,塔再上。”铁柱说,“你盯表。表针过红,喊停。小花盯柜。柜烫,也喊停。”
“成。”虎子挺胸。
小花把湿布搭在箱侧,小心避开接头:“我喊。你别装听不见。”
他又开一次。
光柱再起,村里像过年差半截——差半截鞭炮,多半截心齐。
有人鼓掌。
有人抹眼。
有人低声骂二顺:“还小孩玩意儿?你拿小孩玩意儿戳个洞给我看看。”
二顺挠头:“我……我就是嘴欠。柱是真的。”
铁柱在规矩木牌旁又贴一张纸,歪歪扭扭写:
合光后开到最大不超过四分钟。歇够再打。电柜烫就停。停了不算怂,算保塔。
虎子念一遍:“写清楚了。”
小军补:“扇区守门口令明天再练。今夜有柱,不代表有胜。有柱只代表——能打了。”
铁柱点头。
他站在塔下,仰头。
钢管黑影竖着,镜面偶尔反一点星光。
第一根光柱,从废料、失败、铁丝、焊疤里长出来。
代价也钉在箱壁上:电柜发烫,时间有限。
下次真机群来,四分钟一刀,刀刀得见血。
小花拉他袖子:“东边。”
东边天际,黑得干净。
没有嗡。
可人心里有嗡。
“今晚守。”小军说,“班表提前半小时交接。手持满电。井台砖压实。孩子早睡,大人轮着眯。”
铁柱关光。
柱灭,夜空空了,好像刚才那根针是大家一起做的梦。
可靶上的洞是真的。
焦味是真的。
电柜烫手也是真的。
“这玩意儿能行。”他低声钉那句口头禅。
小花听见了,应一声:“能行。你也行。但你得睡觉。电柜烫,人烫坏了更没用。”
“眯一会儿。”铁柱说,“前半夜虎子喊我。后半夜老黄喊我。有事别扛,扛出事比失败难看。”
他回屋,鞋都没脱干净,人先歪下。
迷糊里还看见那根柱——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