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卡料。吊胃口。拖工期。
可他手里确实缺眼睛。
回村路上,虎子在田埂等着,一见他就问:“买着没?”
“碰到个刘三。抬价。掺假。我识破了。”铁柱把经过说一遍,连对光、摸疤都说了,“他说明天还有更大的。”
“信吗?”
“不信。但得去验。验完是假,就去县里。假货进塔,比没镜更糟——大家以为能打,结果打不中。”
虎子骂了句脏话,一脚踢田埂土:“这种人就该——”
“别动手。”铁柱按住他,“先要真货。真货没有,再想别的。动手解决不了聚光。”
“那工期呢?”
“拖。”铁柱说,“拖是代价。拖了也比装假镜强。”
回家,小花第一眼看他脸色,就知道没顺:“吃亏了?”
“没买。没吃亏。”铁柱把信封拍桌上,又拿起来拍了拍胸口,“镜是磨过的,光散。刘三这人,专卡急用。明天还吊我一块大的。”
小花把信封重新数了一遍,一张一张摊开,又塞回他口袋:“那明天?”
“明天再去。假就走人。工期肯定拖。”铁柱看向墙根小山,锅盖还在,“料都齐了,就差这只眼。拖一天,黑家伙就多一天空窗。可我不能拿假眼哄人。”
小花咬牙:“要不要叫虎子跟着?防他坑你,也防你急了动手。”
“叫。作证。”铁柱说,“截穿半假货,得有人看见。”
晚饭后,张婶来取回话。听说假镜,她拍腿,茶都洒了:“这刘三太损!镇东头那个瘦鬼吧?我听人说过!那二十块你拿着,别退我。买真的去。买不着也别买假的,假的我们不要!”
“婶子——”
“拿着!”张婶瞪他,“你不收费骗人,我们也不能看你被骗。塔是护村的,眼得是真的。”
王婶随后也来了,听说经过,只丢下一句:“拖就拖。别让人笑话青石村堆了一山废铁,顶上安假眼睛。”
铁柱只好点头。
老炮傍晚扛着砂纸来清钢管锈,听说镜片的事,啐一口:“刘三这号人,我在镇上见过。专盯着急用的人下刀。你识破半假镜,算你长眼。明天我本想跟去,焊活挪不开——虎子跟着就行。假货别进院,进院我先砸。”
“砸不着。进不了门。”铁柱说。
巷口二顺路过,故意大声:“哟,全村堆成山,结果镜片都买不着?还防护设施呢!我看是防护空气!”
虎子脖子一粗要冲。铁柱拦住:“让他喊。喊完他还得回家。他妈送的镜子还在墙根。”
二顺噎了一下,骂骂咧咧远了。远处有人笑他:“你妈都送镜了,你逞啥能?”
小花把院门关严,对铁柱说:“闲话会传:塔卡在镜上。反对的人正等着看你笑话。”
“让他们等。”铁柱蹲在料山前,把锅盖、衣柜镜、后视镜并排放好,“笑话不怕。怕的是我自己着急,买假的回来充数。充数比卡料更丢人。”
他当众又做了一次对比:太阳将落,斜光里,锅盖反一片,衣柜镜反一片,都聚不成钉。小花、虎子、老炮都看着。
“看见了吧。”铁柱说,“辅件有了。主眼没有。差这一块,工期就得拖。拖是代价,我认。”
老炮点头:“认就对。别硬装。”
夜里他睡不着。爬起来把锅盖、衣柜镜又试一遍。还是聚不成点。月光下,小山像一群蹲着的人,等一个答案。他摸了摸信封,又摸了摸胸口——章的复印件贴在门后,摸不到,却记得红。
虎子在墙外喊了一嗓子:“铁柱哥,我明天跟你去!自行车我打气了!刘三再拿假货,我拿手机对着照!全镇传!”
“成!”铁柱应,“对光就行。别动手。”
“知道!”
他在本子上写:
刘三——抬价/掺假
今日识破半假镜(磨心、光散)
拖工期、空窗、闲话——我认。
写完,又加一句:明天截穿。假的,一镜不要。
窗外无声。只有信封在枕下,轻轻压着他的心跳。远处狗叫了两声,又停。
铁柱对黑暗说:“刘三,你卡得住价,卡不住光。光会说话——散就是散,聚就是聚。”
料山轻轻响了一下,锅盖碰了后视镜,叮一声脆响。
像提醒:山还在,眼未到。空窗还在拉长。拖一天,就多一天险。险也得拖对。假眼装上去,险变成祸。
明天见刘三。见完,要么真货,要么县里。第三条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