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铁柱把机器放在石桌上,坐回台阶上。小花端了杯水放在他旁边,挨着他坐下来。
“一架机器,打一架无人机,勉强够了。打完要换电瓶,要等散热。”铁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三架一起来,我打完第一架,第二架已经飞到头顶了。而且它们今天学聪明了,飞高了。我的光够不到那么高。”
“那你怎么办?就不打了?”
“打。但不是靠这一台手持硬扛。”铁柱看着手里的杯子,又看了院中央那座四米架子——镜子一圈,还在反着暮色,“蚊塔能扫院子。扫不了二十米高的天。手持能下一架,下不了三架。”
“那怎么办?把蚊塔加高?”
“加高。加劲。加能转的脑袋。”铁柱说,“做成对空的。十米上下。人不用端着。电瓶别只靠一块——板子并在一起,轮着喂。镜子多面,光能拧着扫。”
小花跟着他的目光看那座瘦架子:“还叫光棱塔?”
“还叫。”铁柱说,“名字不用换。本事得换。现在这座,是打蚊子的。下一座,得能罩住一小片天。”
他坐在那儿看着暮色慢慢变暗。风扇还在转,嗡嗡的声音跟无人机有点像,让他没法不去想刚才那三个黑点。
心里那笔账钉死了:手持打到十五米就到顶,再远光就散。打完一架要等散热、换电瓶,前后好几分钟。三架一起来,打完第一架,第二架已经到头顶了。院里四米蚊塔——镜子朝下扫墙根,转不动空中,劲也是灭蚊那一档。
改进手持救不了机群。
得上大的。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无人机消失的方向。天已经全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嗡嗡声还在他耳朵里转,赖着不走。
一架机器不够。
一座扫院子的塔也不够。
那就造对空的光棱塔。
他把机器从石桌上端下来,放回屋檐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才那三个黑点已经消失很久了,但铁柱站在院子里没动。他在心里画草图——十米高,底座加宽,钢管立柱,顶上转台,镜子比蚊塔更大一圈,灯头从手持上能拆一套过去当备用,主灯头得重新买更大的。
他转身回屋,翻出一本旧作业本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坐在桌边开始画。他不擅长画图,线条歪歪扭扭的,尺寸比例也不对。但他自己能看懂。
他画底座——方形,灌水泥,比蚊塔那一米宽一米长更大。上面竖钢管,顶上架转台、镜片和灯头。镜片要比蚊塔的大,才能聚到三十米外。灯头两个,一主一备。电从屋顶拉专线,板子并成一排,直接给塔供电。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蚊塔留着扫院。对空另立。
小花端了杯热水进来放在他手边,站在身后看了一会儿那些歪歪扭扭的线。她没看懂每一笔,但看到铁柱的背挺得很直,没有要停的意思。
“这个能造出来吗?”她问。
“能。”铁柱没回头,“但要材料。钢管、水泥、大镜片。还要钱。比集资会那次更大一截——得再找村长开口。”
“钱的事明天再说。”小花说,“你先画。画完了睡觉。”
她轻轻把门带上了。铁柱继续画。
铁柱画到半夜。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密。最上头写:对空光棱塔。十米。然后又加一行:“先试。不行再改。蚊塔不停。”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窗外一片安静,没有嗡嗡声。今晚那些无人机不会回来了——它们已经完成了侦察,回去报信了。但他知道,它们迟早会再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是带着更多同伴一起来。
到那时候,他得有一座能抬头的塔。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又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子很稀。
风从槐叶缝里钻过来。
他忽然把那句话说明白了:
“一道光罩不住天。”
手持是一道光。能烫死蚊子,能打下试投-03。四米蚊塔是一片光,能扫院子。但罩不住三架,罩不住二十米,罩不住下一夜再来的机群。
得造更高的。多面镜子转起来,一道光变多道,才能把天罩住一小片。
他回到屋里,看了一眼纸上画好的草图。
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村长,说清楚:不是从头发明,是在蚊塔之上再立对空的。然后去找钢管,找水泥,找大镜片。动手造。
不是今晚就动工。
不是现在就立柱。
是先把门敲开——村长点头,村里才肯再出人出料。
铁柱把作业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里,小花翻了个身,声音带着睡意:“画完了?”
“画完了。”
“能造吗?”
“能。”铁柱说,“比打蚊子那座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