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挤进人群,咳一声:“蚊子是好东西?你养活蚊子过年?王婶孩子差点烧坏,你去问生态。谁再扯这个,我让他去卫生室问问老赵——人重要还是蚊子重要。”
硬嗓门瘪了。
二顺在人后,憋半天冒一句:“他……他没收我钱。教我接线。我证。”
虎子更大声:“谁再说诈骗,晚上来。看完再骂。骂输了帮晒板。”
张婶:“我家少咬了。这是事实。数字是事实。你们爱信不信,别血口喷人。”
大刘抱臂,只扔一句:“要抬杠带表。带嘴不算。”
风向转。不是全转。是信的人开始有地方站。半信的人开始闭嘴。死硬的人还硬,却硬得孤立——老皮的三轮再没进过村,二顺的笑话也没了听众。
铁柱走远。背影直。心里更闷——亮了数字,像把自己剥开给人看。看完仍有人呸一声。呸不起蚊子,只呸得起他的闷。
人更闷,话更少,光还得打。
下午,本子在老槐树下传了好几轮。有人还到铁柱院门口还本子,小心得像还借条。
“看完了。我……之前嘴臭。对不住。”
铁柱接本子:“对不住不用。晚上少点蚊香钱就行。”
那人干笑,跑了。
也有人不还,让小孩送回来,附带一句:“我爸说你是真的。我妈说半信。本子给你。”
铁柱嗯。
小花:“气散点没?”
“没有。”铁柱老实,“数字压闲话,压不掉心里那股堵。越解释越堵。可小军说得对,闷着更糟。”
“那还打吗?”
“打。”
傍晚开机前,虎子跑来:“铁柱哥,镇上有人收声了。也有人更损——说你拿本子做广告,还是要卖。”
“卖什么?蚊子尸?”铁柱苦笑一下,很快收掉,“让他们说。本子公开了。公开就是公开。不是广告。”
二顺举着自己那台半成品:“我昨晚短打十一只。我记了。要不要也写你本子上?”
“另起一页。你的数你的。别混。混了又有人说你给我刷数。”
二顺严肃点头,像接到任务。第一次没抬杠。
红光亮,啪。啪。啪。
围观的人比前两天杂。有专程来对焦尸的。有来找茬的。找茬的看了地上黑点,又看本子复印件——小花用复写纸拓了两页贴墙——噎住,骂不出。
有人仍嘀咕:“破坏生态……”
张婶炸了:“再念这四字,我泼你洗脚水。生态?人活着才是生态!”
笑声起。闲话退半步。
铁柱不笑。手稳。心闷。闷也打。打是唯一不让闲话变成事实的法子。
电瓶尽时,本子更沉。
铁柱坐台阶,小花挨着。远处老槐树还有人声,讨论正字怎么画。
“小军要证据,我拍两页给他。”小花说。
“拍。别拍机器细部。怕有人学歪,拿去骗人。”铁柱说,“数字可以公开。做法慢慢教,教给愿意拼的。不教给要办厂发财的嘴。”
小花点头。
她把复写纸拓的两页贴到院墙上,浆糊还没干,边角翘着。
“贴出去?”
“贴出去。”铁柱说,“谁路过谁看。不用进院,不用问。看够了,嘴自己短。”
墙根蹲着几个半大孩子,先前看热闹的没走。一个问:“叔,正字怎么画?我能不能学?”
“让你爹先拼机器。机器有了,数数谁都会。”
孩子跑回家喊。铁柱看着墙上那两页,风吹得哗哗响。响一声,短一寸。
“明天呢?”小花问。
“明天教二顺接线。教会一个,就多一台。十台比我一个人骑车强。”
“他学得会?”
“学不会也得学。他站少咬包那边,就得动手。”
小花把浆糊刷匀。
夜风热。沟臭淡了点。蚊子稀了点。人的嘴,未必稀。可墙上的正字,越来越多了。风一吹,哗哗响,像替铁柱说话。不说话的纸,比说话的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