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再说。今晚先压一压。”
那人噎住,又敬一点。
老马安排空房。铁柱躺下过半夜。杨柳村夜里忽然少了嗡嗡,他反而不习惯。闭眼就想到青石村自家院——今晚空窗,蚊子会不会回潮?张婶会不会骂?二顺会不会又改口笑话他“外快”?
代价钉死:本村电、本村时间,被抽走一截。
天亮。老马敲门,拉他去池塘。
水面尸厚一层。晨光下一片黑。
“昨晚大概多少?”老马问。
“池塘这边,少说四五百。加上沟和坑,八百出头。没本子细记,估的。”
老马倒吸气:“喷药一星期没这效果。”
铁柱蹲下:“死水。养鱼,或者清。食蚊鱼镇上有,不贵。光只能打飞的,打不完水里的蚊子崽。”
老马掏小本,一笔一画记。
走时,村民围上来。米一袋,南瓜几个,有人抱老母鸡。
“村里凑的。”
铁柱收米和南瓜,推鸡:“鸡留下下蛋。米我收下——算你们情,不算我卖光。”
有人笑:“下回鸡肥了再送!”
铁柱嘴角动一下,没真笑。机器绑车,启程回青石。
到村口,就有人阴阳:
“哟,铁柱发财了?后座沉。”
“外村送的米。咱们村昨晚上蚊子可不少。我家又咬醒了。”
铁柱下车:“今晚补。加倍打。”
“说得轻巧。你人在外村,我们在家扛。”
张婶从巷子闪出来,帮他挡一句:“人去救人,不是去嫖赌。有意见晚上来院里看他补。补不够,再骂不迟。”
那人噎住。
虎子小跑来,接电瓶:“铁柱哥,昨晚二顺在你家门口转了三圈。想骂又不敢。我说你去救人,他骂我多事。”
“让他骂。”铁柱把机器抱进院,“开机前先查镜。”
小花看见米和南瓜,眼一亮,随即沉:“累不累?”
“累。”铁柱说,“杨柳池塘一晚上八百出头。他们服了。咱们这边欠一晚。”
“那就今晚还。”小花倒水,“村里闲话已经起了——说你胳膊肘外拐。说电瓶是大家晒的太阳,你拿去外村用。”
铁柱喝水,烫,仍喝:“太阳人人有。机器是我焊的。可本村确实空了一晚。这笔账我认。”
二顺卡着点进门,看见南瓜,鼻子哼:“外快?”
“米面。不收钱。”铁柱看他,“你镜还在。晚上教你。先帮我把电瓶充满。”
二顺愣了,抓脑袋:“……充就充。别以为我服外村。我服的是少咬。”
虎子笑出声。二顺踹他一脚,没真踹重。
傍晚,院里人更多。有来看热闹的,有来讨说法的。
“铁柱,以后邻村都来,你咋办?”
“一台。轮不过来。”铁柱架机,“所以要教人拼。二顺先学。虎子想学也行。十台、二十台,比我一个人骑车强。”
“那材料呢?”
“旧板旧镜旧电瓶。有就拼。没有,慢慢凑。”
有人还不满:“你人走了,我们被咬,这公平吗?”
铁柱抬头:“不公平。所以我欠你们一晚。今晚打到没电。数字写本子。谁被咬醒,明天来对。”
开机,红光亮。啪。啪。啪。
本村蚊子像知道他空窗,回潮一截,反而密。铁柱牙一咬,扫得更狠。灯头烫,他吹一吹继续。小花记数,笔尖快跑。
张婶站门口:“这样才像话。救人可以,家不能扔。”
老杨头:“杨柳的尸我听说了。真有八百,你这光……出村也认账了。”
大刘抱臂:“外村见效,比村里嘴硬。但电是真被抽了——你看电瓶的劲,掉得快。电在哗哗地掉。”
铁柱知道。代价不是口号。是电,是时间,是本村一晚的包。
打到深夜,电瓶竭。本子上今夜数字顶到三百出头——补,却补不回所有人的觉。
有人走时仍嘀咕:“下次外村再叫,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铁柱不辩。把机器盖好。
小花:“值不值?”
“值。”铁柱说,“杨柳少咬,青石有闲话。闲话我扛。蚊子我打。可再有人叫,我得排班。不能夜夜空窗。”
他翻本子,正字密到手软。两千之后又涨一截。外村那八百没细记,他另外页写了估数,怕人说吹。
夜风里,远处又有极轻的嗡。不像蚊子。像什么贴着天边过去。一闪,没了。
铁柱抬头看了两秒。
“怎么了?”小花问。
“没事。”他说,“可能是车。或者风。”
心里却多了一根刺:蚊子会飞,人会求援,天上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