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我家那面大镜子,早就说了给。还有块旧板子,明天搬来。”
老杨头接话:“我那两块镜片也给。旧电瓶我帮你问供销社。”
大刘从墙根走出来:“钢筋我带了。铁丝我也出。造塔那天,我来焊。尺寸我算,焊歪了我负责重来。”
三个人说完,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有人犹豫。有人小声嘀咕。一个男人站起来:“铁柱,我不是不信。我是怕——造了塔,万一不管用呢?白忙一场。”
“管不管用,看数字。”铁柱指那张大纸,“一千三百四十六只。不是我一张嘴。端着打已经掉了这些。架高了要是掉得少,我自己拆,料还给你们。”
“那是你端着打。架高了,光还能那么狠?”
大刘接话:“我算过。架到四米,罩得更宽。角度调好,镜子把光拢住,不是越远越虚——近处院子,比人端着还稳。网上那套说法我查过,跟他这台对不上。对不上就是我以前想错了。我想错了,我认。数字对了,我跟。”
男人没再说话,坐下了。
又一个女人站起来:“我家没旧镜子,但我男人会干活。造塔那天,他来帮忙扛料。”
“行。”铁柱说。
“我来挖坑。”另一个男人说。
“我家电线有多的。”
一个接一个,有人出料,有人出力。不是全信——角落里还有人嘀咕“还是半信半疑”,有人说“先看看再说”。但出力的够了。
周村长数了数:“镜子有了,钢筋有了,板子有了,电瓶有门路。差什么?”
“灯头。”铁柱说,“电子市场,五十到八十。”
“会计。”周村长看张会计,“村里先垫。回头从集资里扣。账做清楚,别让人说闲话。”
张会计点头:“行。钱我记本。跑市场——老周明天去买,票子拿回来我入账。”
空地边站着的老周应了一声:“行。明天一早就走。”
周村长站起来:“那就这么着。铁柱管造,大刘管算,张婶管收料。谁家有旧镜子旧板子,三天之内送到铁柱院里。造塔那天,能来的来。再有人背后说邪门——让他来村委会翻这张大纸。”
人群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嘀咕,有人拍铁柱肩膀:“铁柱,加油。”有个孩子学着大人的腔,小声喊了句什么,被大人捂住嘴,又放开,小孩咯咯笑。
二顺从最后排站起来,没走。站了一会儿,走过来。
“铁柱。”他说,声音不大。
“嗯。”
“我家有块旧镜子。”二顺说,“梳妆台的,裂了,但能反光。你要不要?”
铁柱看了他一眼:“要。”
“那我明天搬来。”二顺顿了顿,“我以前笑你。现在不笑了。不是服了——是本子上数字太多,笑不动了。你要是塔造假,我第一个骂你。造真了……我认。”
二顺转身走了。铁柱没说话。小花在旁边轻声说:“这比他哈哈大笑强。”
空地清了。大纸被风掀起一角,铁柱按住,叠好。
小花问:“成了?”
“成了。”铁柱说,“料差不多齐了。差的是灯头,明天老周跑市场,张会计记账。”
“那什么时候造?”
“三天收料,料齐了就造。”铁柱说,“别把话说满到钟点。话说满了,闲话又有空子。”
“五天左右。”小花自己估,“五天后院里就该竖起那棵瘦树。”
铁柱点头。他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数字不撒谎。一千三百四十六。全村开始出力。
“这玩意儿能行。”他说。
小花在旁边应:“行。全村都听见了。”
回家路上,大刘追上来:“铁柱。”
“嗯?”
“四米塔先造。”大刘说,“造好了,我帮你测。覆盖多大、一晚上掉多少,都记下来。数字对了,再谈十米的。十米是后话,别让人觉得你开口就吞天。”
“十米要多少料?”
“十倍量级。”大刘说,“一百面镜子。钢筋更多。底座更大。先证明四米的管用。管用了,十米的不愁人——愁的是料和电。”
铁柱点头。两人走到巷口,大刘拐进自己院子。铁柱站在巷子里,看了看天。
天已经擦黑,凉气上来了。
四米高。十面镜子。光从上往下打。
“这玩意儿能行。”他又说了一遍,像钉钉子,钉进土里。
巷口有个孩子听见了,学舌喊了一嗓子:“铁柱叔说,这玩意儿能行!”
远处有人笑骂:“疯孩。”
也有人应:“行不行,塔竖起来见。”
铁柱没回头。风里有一点蚊子声,比前些天薄。
薄不够。
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