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只一只打,是一片一片扫。”
想起自己在停电夜说的——板子有电就不怕闸;想起老槐树那么高的架子。
“孙哥。”铁柱站起来,“你这村,靠我一个人一台机器,打不完。我回青石村,想办法造能架高的东西。镜子架高,光往下打。一面照一块,十面照十块。说人话:造一座小塔。”
“多高?”
“先奔三四米。”铁柱比划了一下,“像一棵树那么高。上面架镜子,下面接电。光从上往下打,蚊子飞过来就死。造出来,你们村也能照着凑料。”
孙姓男人看着他:“你能造?”
“我在想办法。”铁柱说,“先回青石村,把机器改稳、把料凑齐。凑齐了,再来帮你造。你们要能出旧镜子、旧钢条,先攒着。别扔。”
“要多久?”
“不知道。”铁柱说,“快的话十天半月。慢的话……看能凑到多少料。但我会来。本子上有今天这一笔——一百零八。我不是来说瞎话的。”
孙姓男人点头,嗓子哑:“行。我等你。你要是能造出来,我们村出料。谁家有镜子,我挨家收。”
有个老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往小花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壳还热:“给打蚊子的。孩子身上那层虫,掉了。谢。”
小花想推,老人手劲意外地大。铁柱没拦,只说:“记在本子上。人情比鸡蛋重。”
回青石村的路上,小花坐在后座,手里攥着本子,鸡蛋揣在衣兜里怕碎。
“一百零八。”她说,“比昨晚在家那一趟多一点。昨晚一百零二,本村墙根;今天一百零八,人家四家院子。”
“地方大了,虫更密。”铁柱说,“电却一样脆。脆在电,不在光。”
“那青石村打完了也打不完全村。”
“打不完。”铁柱说,“一台机器,一个人,打一辈子也打不完。”
小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的塔……”
“得造。”铁柱说,“不造塔,蚊子永远打不完。邻村也打不完。本子上的名字还会加。”
风灌进领口。车轮轧过土路,扬起细灰。铁柱后背全是汗,手指的红印在风里火辣辣的。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院门口站着个人——大刘。脚边搁着一卷纸,像从哪里撕的包装箱。
“回来了?”大刘看见他们,站起来,“打了多少?”
“一百零八。”小花把本子递给他。
大刘翻了翻,没说话。指头在“一百零八”那一行停了停,把本子还给小花,从兜里掏出万用表。
“我今天又量了你家板子。”大刘说,“三块并在一起,电的劲儿看着够,使起来不稳——旧板子发的电少,拖后腿。要真扫全村,至少六块板,还得是大的。邻村那种巷子,六块也不富裕。”
“六块。”铁柱重复了一遍。
“还有灯头。”大刘说,“近处行,架高打远就散。镇上买不到合适的管子,得上电子市场。价我不跟你瞎报,报了也是吓自己。先把架子怎么造算清楚,再按图凑料,免得钱花在刀背上。”
他蹲下来,就着地皮,用石子画圈。
“四米高,光打下来,一面镜子大概罩九平方。排十面,九十平方——一个院子够呛。十个院子?”他抬眼,“一百面,架子往十米奔。那是后话。眼前只做能做成的:四米,十面,先证明‘架起来比端着强’。”
铁柱看着地上的圈:“材料呢?”
“凑。”大刘说,“你要,我帮你算件数、画图。旧钢筋、铁丝我家还能翻一点。镜子——你们挨家问,比我一张嘴管用。”
“你图什么?”小花问。
大刘看了她一眼,这次没绕弯子,只拍了拍自己手背上一片红包:“图少挨两口。图本子上少几个名。图我算的数,别只写在土里。”
他站起来,把那卷包装纸塞给铁柱:“背面空白。今晚我回去按尺寸画一版。你搞手艺,我搞尺寸。谁也别吹,谁也别停。”
“行。”铁柱说。
大刘走了。铁柱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小花关上门:“大刘这回是真上手了。”
“他认数字。”铁柱说,“数字对了,他就干。今天一百零八,对了他那杆秤。”
“那造塔要多少料?”
“不知道。”铁柱说,“明天开始数。数清楚了,才知道差多少。”
“数什么?”
“数镜子。”铁柱说,“村里谁家有旧镜子、旧镜片,我去要。数清楚了,才知道能凑多少面。”
小花看着他:“你真要造?”
“真造。”铁柱说,“不造,蚊子永远打不完。柳树沟那条巷子,我今天只走了三分之一——我不想第二次去还只走三分之一。”
夜深了。铁柱坐在台阶上,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