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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二顺传的——是这两夜听过“滋滋”声的人传的。东头张婶跟人说:“铁柱那东西真管用,一地蚊子。”老杨头跟人说:“我胳膊上的包消了一半。”有人说:“我家孩子昨晚没被咬那么凶。”
也有人撇嘴:“穿纸烫蚊子,真有用,乡里早派人了。”
巷子里陆续有人来。不是全来看笑话,有人是来问的。
“铁柱,你那东西能借我用一晚吗?”
“铁柱,教教我呗?我自己焊一个。”
“铁柱,我家蚊子更多,你来打一趟行不行?”
铁柱站在院门口,一个一个答:“机器还在改。教可以,零件不好找。打可以,要排队。后天我先去柳树沟帮一趟,回来再挨家排。”
有人急了:“排队?我家孩子今晚就咬!”
“我知道。”铁柱说,“一台打不完全村。我在想办法。办法就是架高、加镜——说人话,造一座能扫院子的小塔。还早。先把后天的事干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
“塔?”
“镜子架高,光往下打。不用人端着。”铁柱说,“现在吹没用。本子上有数了,再吹。”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嘀咕“疯了”。有人没说话,转身走了。二顺在人群后头站了站,没挤进来,也没笑出声,抽烟的手停了一下,走了。
小花把门关上:“你跟他们说塔干什么?还早。”
“让他们知道我在想什么。”铁柱说,“不信没关系。知道就行。知道了,以后凑料的时候,少解释一句。”
夜里,村里的电来了又晃了两下,总算稳住。铁柱没点大灯——电费规矩还在。他用板子电瓶,把改好的机器又端到墙根。
“再试一回。”他说,“新灯头。看能撑多久。”
小花本子摊开:“我记。”
拇指按下,红光比昨晚更细、更稳。风扇嗡嗡转,壳子热得慢一点。
滋。掉。滋。掉。
蚊子一排一排地掉,小花的正字根本画不过来——他挪光的速度太快了。她索性改成五个一组画杠。
“五十。”
“七十。”
灯头开始发烫。铁柱换手,牙咬紧。
“九十。”
“一百零二。”小花嗓子发紧,“铁柱,松手——壳子味不对了。”
他松开手,红光灭了。手指又是一层红。墙根灰里黑了一大片。
小花把本子翻给他看:“今晚一百零二。本村累计——”她用笔尖戳着算,“今晚一百零二,加上之前本村累计的五十四,一共一百五十六。这才像点样子。这才像点样子。”
铁柱靠在门框上喘气:“一百五十六。柳树沟一个巷子,怕是比这还密。”
“那也去。”小花说,“数字比嘴硬。你去烫,我去画。画满一页,回来给爱笑的人看。”
铁柱把明天要带的东西过了一遍:机器、电瓶、两块板子、备用镜片、铜丝电线、万用表、小花的本子。
过完,他抬头。
巷子口上面,那个黑东西又出现了。
方的,嗡嗡响,底下有亮点。在村口上空慢慢转圈,像在看,又像在数。
“又来了。”铁柱说。
小花抬头:“什么东西?”
“不知道。前两天见过。不是鸟。”
“跟蚊子有关系吗?”
铁柱没答。手里机器还热,本子上数字还热,顾不上天上那一划黑。
“后天去柳树沟。”他说,“先帮人。再想塔。天上那个——记着,暂时不追。”
黑影转了半圈,往村外去了。
院里只剩风扇停转后的余热,和蚊子又聚拢来的细叫声。
小花吹灭蜡烛前说:“睡。明天晒板子。板子不够,邻村那一趟就丢人。”
“丢不了。”铁柱说,“丢人的是蚊子,不是光。”
他在本子扉页用铅笔又写了一行,写得慢,却用力:
停电夜——板子有电。
小花看见了,没问。她知道这行字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他自己——怕第二天手软,怕邻村巷子太长,怕有人再笑“破烂”。
窗外蚊子还在叫。院坝这一圈,叫声薄了一层。
薄一层不够。
后天,柳树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