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研究一幅阵图。
这是他白日里从兵部借来的《八阵图》拓本,据说是诸葛亮留下的阵法精髓。他已经研究了整整三个时辰,眼睛都熬红了,却还是没有完全参透其中的变化。
“九殿下,您该歇息了。”侍读太监小禄子打着哈欠劝道,“都子时了,明儿还得早起去上书房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睡吧,不用管我。”李烬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小禄子无奈地摇摇头,正要退下,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小禄子警觉地问道。
“是我。”
门被推开,李凰飞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家常的柔和。
李烬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皇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凰飞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画的阵图,嘴角微微扬起,“这么晚了还在用功?难得。”
李烬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看看……皇姐你坐,我给你倒茶。”
“不用忙了。”李凰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烬放下笔,正色道:“皇姐请讲。”
李凰飞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中微微一暖。她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如何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中生存。他虽然有时候莽撞冲动,但对她这个姐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明日午时,我要去一趟太庙。”她开口,声音平静,“有人约我在那里见面。”
李烬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人约你?谁?为什么要约在太庙?皇姐,这会不会有诈?”
“我也不知道是谁。”李凰飞从袖中取出那片槐树叶,递给他,“你看这个。”
李烬接过树叶,看到上面的刻字,脸色微微一变:“故人相候?什么故人?皇姐,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吧?万一是个陷阱呢?”
“所以我来找你。”李凰飞看着他,“明日午时,你带几个人,提前埋伏在太庙周围。若我进去后一炷香之内没有出来,你就带人冲进去。”
李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皇姐的意思是——让我做你的后援?”
“怎么?不敢?”
“谁说我不敢!”李烬腾地站起来,拍着胸脯,“皇姐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要是有人敢对你不利,我第一个冲上去把他揍趴下!”
李凰飞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不过记住了——不要打草惊蛇。在我进去之前,你和你的手下绝对不能暴露行踪。”
“放心吧皇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李烬信誓旦旦地保证。
李凰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轻柔而自然。李烬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皇姐……我都长大了,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跟在我后面要糖吃的小九。”李凰飞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好了,早点睡吧。明日还有正事。”
她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阵图画错了。坤位的标注不对,应该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不是‘天、地、风、云、龙、虎、鸟、蛇’。”
李烬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阵图,仔细一看——果然,他把八门的名称和八卦的方位对应错了!
等他再抬起头时,李凰飞已经走出了门,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飘进来:
“下次画阵图之前,先把《周易》读三遍。”
李烬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皇姐也太厉害了吧……连这个都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画了大半夜的阵图,忽然觉得有点羞愧,一把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小禄子!把《周易》给我找来!”
“殿下,这大半夜的……”
“少废话!快去!”
太医署·孤女夜泣
丑时三刻,太医署后街。
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抱着膝盖,低声啜泣。
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扎成两条辫子,面容清秀,但脸上脏兮兮的,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她叫阿蘅,是吴守义的独生女儿。
吴守义一生清廉,家中并无多少积蓄。妻子早逝,他既当爹又当妈,将阿蘅拉扯大。阿蘅自幼聪慧,跟着父亲学了不少医术药理,小小年纪便能辨认上百种药材。吴守义曾笑着说,等再过两年,就让她去太医院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