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之殃
除夕宫宴的惊涛骇浪,虽在萧绝的强行压制下暂告平息,但其引发的余波,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最终不可避免地冲击到了后宫最底层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一时间,宫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钟粹宫,位于皇宫东北角,是些位份较低、不得宠的妃嫔居所,平日里最是冷清。然而这几日,宫门虽依旧紧闭,内里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住在西偏殿的刘才人,此刻正坐立不安。她原是御前宫女出身,因有几分颜色,曾被先帝临幸过一两次,封了个最低的才人名分,此后便如同被打入冷宫,再未得见天颜。她本是这宫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可偏偏,她有个同乡的姐妹,在永寿宫林太妃身边当差,是个负责洒扫的三等宫女。
昨日,那同乡姐妹偷偷跑来,塞给她一小包上等的银耳,神色慌张地低语:“刘姐姐,最近可千万当心!太妃娘娘宫里这几日气氛不对,秦嬷嬷吩咐我们,眼睛放亮些,嘴巴闭紧些,特别是……关于昭阳殿和钟粹宫的闲话,一句都不能往外传!”
刘才人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昭阳殿是长公主,她够不着,可这钟粹宫……不就是她住的地方吗?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惴惴不安地送走同乡,越想越怕。她想起前几日,住在主殿的张美人(一位家世稍好但同样无宠的妃嫔)曾在她面前抱怨,说内务府克扣份例,送来的炭火都是烟煤,呛得人直流泪。当时刘才人为了讨好,顺嘴说了一句:“张姐姐说的是,如今这宫里,怕是只有昭阳殿那边,才用得上金丝炭了。”
当时不过是句随口的牢骚,可如今想来,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扣她一个“非议宫闱、攀扯长公主”的罪名,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刘才人在狭小的殿内来回踱步,指甲掐进了掌心。她这种无依无靠的低等妃嫔,在这种风波里,简直就是蝼蚁,随时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发布页Ltxsdz…℃〇M
与刘才人的恐惧不同,住在钟粹宫东配殿的王选侍,此刻却有些隐秘的兴奋。王选侍年纪更轻,心思也更活络,她不得宠,却总不甘寂寞。她敏锐地感觉到,长公主的“疯癫”和新帝的震怒,或许是她这种人的机会。
“彩月,”她唤来自己的贴身宫女,低声吩咐,“你去打听打听,最近有哪些宫的娘娘,往昭阳殿……或者永寿宫那边,送过东西?”她想着,若能摸清各位高位妃嫔的态度,或许能趁机投靠一方,谋个出路。
宫女彩月面露难色:“小主,这……如今这光景,去打探这些,怕是会惹祸上身啊!”
“怕什么!”王选侍柳眉一竖,“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在这钟粹宫苦熬,什么时候是个头?再不寻个靠山,只怕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快去!”
浣衣局里,日子同样不好过。
掌事太监赵德贵(与内务府那位并非一人)这几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负责的这片区域,恰好包括了通往永巷的那口废井!张嬷嬷的死,虽然上面压下来说是失足,但他心里门清,那绝不是意外!如今宫里气氛紧张,他生怕哪一天这祸事就牵连到自己头上。
“都给我仔细着点!”赵德贵尖着嗓子,对着手下那群粗使宫女太监训话,“洗你们的衣服,干你们的活!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谁要是嘴巴不严实,或是手脚不干净,仔细你们的皮!”
底下人噤若寒蝉,个个低头做事,大气不敢出。唯有角落里一个负责清洗低级宫人衣物、名叫小禄子的年轻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原是永巷那边负责倒夜香的,因机灵勤快,刚被调到浣衣局不久。张嬷嬷落井那晚,他恰好当值,似乎……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井边闪过,但那影子太快,他不敢确定,更不敢声张。如今见赵德贵如此紧张,他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御膳茶房这边,则是另一种景象。这里是消息集散地,也是踩低捧高的重灾区。
负责给各宫送膳的太监小德张,这几日可谓是春风得意。为何?因为他攀上了高枝儿——他认了内务府副总管太监崔公公手下一个小管事做干爹!借着这层关系,他如今负责给几位新近得宠的嫔妃送膳,油水丰厚,连带着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这日,他提着食盒往丽嫔(虽被禁足,但待遇未变)的宫中去,路上正好遇见给钟粹宫送膳的小太监福贵。福贵提的食盒明显简陋许多。
小德张鼻孔朝天,用下巴指了指福贵的食盒,讥讽道:“哟,福贵,今儿个又给你们钟粹宫那些‘主子’送猪食去啊?”
福贵敢怒不敢言,低着头想快步走过。
小德张却拦住他,压低声音,带着炫耀的语气道:“知道吗?昨儿个我给丽嫔娘娘送燕窝,听见娘娘跟前的姐姐们说,陛下在乾清宫发了好大的火,摔了杯子,就是因为昭阳殿那位!看来啊,那位的好日子,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