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下)
太和殿内的死寂,持续了许久。发布页Ltxsdz…℃〇M
长公主那番惊世骇俗的控诉,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冰水,炸得所有人魂飞魄散,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丹陛之上,新帝萧绝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他死死盯着李凰飞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陛下……”内侍总管高无庸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否……继续……”
“继续什么?!”萧绝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御案旁的仙鹤衔芝铜灯树,发出巨大的轰鸣!精美的灯树滚落丹陛,灯油泼洒,火焰瞬间窜起,又被训练有素的宫人迅速扑灭。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狼藉,更是将殿内众人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跪倒在地,高呼“陛下息怒”。
“滚!都给朕滚出去!”萧绝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着,彻底失去了理智。
“陛下有旨,宴席至此,众卿……退下!”高无庸尖着嗓子,颤抖着宣布。
百官宗亲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太和殿,生怕慢了一步,便成了天子盛怒之下的牺牲品。原本庄重喜庆的除夕宫宴,竟以如此狼狈不堪的方式仓促收场。
片刻之间,偌大的太和殿便只剩下萧绝、高无庸以及寥寥几个心腹太监。灯火通明的大殿,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和阴森。
“李—凰—飞!”萧绝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朕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还有那个孽种!李烬!冷宫里的老鼠,也配在朕面前猖狂!”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高无庸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长公主殿下她……她定是疯病发作,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啊!”
“疯病?”萧绝狞笑一声,眼神疯狂,“你看她那样子像是真疯吗?!她清醒得很!她是在报复朕!她是在向朕宣战!”
他猛地抓住高无庸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面目狰狞地低吼道:“去!给朕查!彻查!她今日那身衣服是哪来的?那些边境的消息是谁告诉她的?她宫里那些奴才,都给朕仔细地筛!有一个算一个,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还有,给西南的密旨发出去了没有?!朕要立刻知道,那个贱人(指李烬生母)到底什么来历!”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办!”高无庸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应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与此同时,退出太和殿的百官宗亲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深深的忧虑。
“疯了……长公主真是疯了……”
“可她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啊……”
“慎言!慎言!祸从口出!”
“陛下今日……唉……”
镇国公世子陆文渊面无表情地随着人流往外走,他身边围着几位交好的武将子弟,也都沉默不语。直到出了宫门,坐上自家马车,陆文渊紧绷的脸色才稍稍放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长公主今日这番“疯癫”,效果远超预期!不仅彻底撕破了脸,更是将新帝逼到了墙角,使其暴露出急躁易怒、刻薄寡恩的一面。这对他镇国公府而言,是天大的利好!
“回府后,立刻去见父亲。”陆文渊对心腹随从低声吩咐。
永寿宫中。
林太妃早已通过眼线得知了太和殿发生的一切。她挥退了宫人,独自坐在暖炕上,手中捻动着一串佛珠,眼神复杂。
“好厉害的女娃……”她低声喃喃,“先帝,你看到了吗?你的凰飞,比你想象的还要狠绝啊……这皇宫,怕是要掀起腥风血雨了。”她沉吟片刻,对身边的心腹老嬷嬷道:“明日,以本宫的名义,给昭阳殿送些上好的安神香料和血燕去,就说……本宫听闻长公主凤体违和,甚是挂念。”
相府之中。
丞相柳文正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踱步。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老谋深算,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挟先帝之余威,控新帝之失德……长公主这一步,虽是兵行险着,却是直击要害。”他捻须沉吟,“只是,如此锋芒毕露,恐非长久之计。萧绝经此一激,必下杀手……看来,老夫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开始写信。收信人,是几位在地方上任总督、巡抚的门生故旧。
而此刻的昭阳殿,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李凰飞回到殿中,便卸下了那身沉重的翟衣凤冠,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她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或后怕的神色,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锦书等人吓得魂不守舍,想要上前伺候,却被她挥手屏退。
“本宫乏了,要歇息。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太和殿掀起滔天巨浪的不是她一般。
李烬跟着她回到东配殿,屏退了宫人后,才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