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纹的常服,褪去了孝期的素淡,重新显露出长公主的雍容与威仪。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金簪绾起,未施脂粉,却因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眸子,而显得光彩照人。
她走到偏殿时,李烬已经等在那里了。
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虽然是她少年时的旧衣,但料子做工皆是上乘,比那件破旧孝服不知合身多少倍。洗去尘埃,少年露出了原本清俊的容貌,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带着久病的脆弱感。
他安静地坐在桌前,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神低垂,看不出情绪。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清淡小菜和两碗燕窝粥。
李凰飞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银箸:“吃吧,不必拘礼。”
李烬这才拿起筷子,动作斯文,甚至带着一种刻入骨子的优雅,与他“冷宫弃子”的身份格格不入。他吃得很少,慢条斯理。
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用完膳,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李凰飞挥退了所有宫人,偏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这里没有外人,”李凰飞端起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烬,“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李烬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他眼底的怯懦褪去了不少,虽然依旧带着谨慎,但多了一丝坦诚的平静。
“皇姐想谈什么?”
“谈你的病,”李凰飞单刀直入,“谈你在冷宫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谈你……到底是谁。”
她不相信一个真正病弱无能、任人欺凌的少年,能有灵堂上那番精准的“表演”,能有“在冷宫也未必能活”的清醒认知。
李烬沉默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我的病,”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轻,却稳定了许多,“是娘胎里带的弱症,也有……后来被人‘悉心照料’的功劳。”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冷宫的日子,皇姐应该想象不到。馊饭剩菜是常事,冬天炭火不足,夏天蚊虫肆虐。生病了,只能硬扛。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像我娘那样,一卷草席拖出宫去,埋在哪处乱坟岗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却让李凰飞都感到一丝心悸。
“至于我是谁……”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凰飞,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我是一个不想像我娘那样悄无声息死掉的人。是一个……皇姐或许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如此直白地说出了“利用”和“棋子”,反而让李凰飞微微一怔。
随即,她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的、冰冷的笑意。
“很好。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如炬,“那你也应该知道,做我李凰飞的棋子,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我知道。”李烬平静地回答。
“第一个问题,”李凰飞盯着他,“灵堂上,你为何最终选择把手给我?你就不怕,我刚出狼穴,又拉你入虎口?甚至……比萧绝更危险?”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她需要确认他的动机和决心。
李烬与她对视着,烛光下,他的瞳孔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看到了皇姐您的眼睛。”
“我的眼睛?”
“嗯。”李烬点头,“那时候,您看着陛下的眼神……没有爱慕,没有畏惧,只有恨。一种……毁天灭地的恨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觉得,一个心怀如此恨意的人,要么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要么……就能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爬到最高处。无论哪种结果,都比我在冷宫里,像只老鼠一样慢慢等死,要精彩得多。”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与他苍白病容极不相符的、近乎妖异的笑容:
“反正都是死路,我宁愿选一条……更痛快点的。”
偏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个小小的灯花。
李凰飞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与她如出一辙的、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疯狂与决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她找到了。
找到了一把或许能伤己、但一定能伤人的,最锋利的剑。
“好。”李凰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迹象的风雪,声音冰冷而坚定,“那从明日开始,这场戏,就要真真正正地唱起来了。”
“第一出,先让这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
她转过身,火光映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