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山神庙顶,几缕天光从瓦缝间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发布页LtXsfB点¢○㎡他缓缓偏过头,看见震得强还趴在几步之外的地上,浑身血污,气息微弱,却仍有呼吸。那具残破的身躯微微起伏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仍在挣扎着存续最后一口气。
震得强似乎察觉到他醒了,慢慢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嘴角却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求饶的意味,只剩下浓烈得化不开的恨意和凶狠。那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短刃,直直地钉在宋阳脸上。
“啊——!”
宋阳被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吓得惊呼出声,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壁,激起一片陈年的灰尘。
“哈哈哈……”震得强趴在地上,满身血污,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在破庙的四壁之间来回碰撞,“宋阳!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老子在下面等着你!”
那笑声像夜枭的啼鸣,刺得宋阳耳膜发疼。他缩在墙根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目光都不敢再与震得强对视,只能仓皇地转向庙门的方向——韩勇正站在门口,负手望着天际泛白的晨光,仿佛外面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与他无关,又仿佛他早已料到了一切。
听到身后的动静,韩勇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落在宋阳身上,又看了看地上那具仍在喘息的残躯。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缓步走到宋阳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柄短刃再一次被塞进宋阳手中。韩勇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沉稳而不可抗拒,连拉带拽地将宋阳拖到震得强身侧,刀尖对准了震得强的胸口。
“韩、韩大哥……我不敢……”宋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中的刀也跟着剧烈震颤,像是随时会脱手而出。
韩勇没有说话,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他只是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一声低沉的暴喝猛地炸开——
“刺!”
那声音在狭窄的庙宇中像一道惊雷,宋阳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那声怒吼震碎了什么屏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送——
“噗——”
短刃刺入血肉,贯穿了震得强的心脏。一股温热的鲜血顺着刀锋喷涌而出,溅了宋阳满脸。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震得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缓缓失去了焦距,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宋阳只觉得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往下淌。他抬手摸了一把,低头看见满掌殷红,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黑暗再次吞没了他,而这一次,他的意识在彻底沉入虚无之前,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我杀人了。发布页LtXsfB点¢○㎡
昏迷中,他做了许多零碎而沉重的梦。梦里有震得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有漫无边际的黑暗,有自己被什么东西追着跑,最后是一条粗如碗口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而他身后是万丈悬崖,退无可退。
“不要!”
宋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满头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四周的光线柔和而安稳,不再是那座破败的山神庙,而是一间整洁的卧房。窗外有鸟鸣声隐约传来,日光透过纱帘洒在青砖地面上,温和而宁静。
“二哥,做噩梦了?”韩思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阳转头看去,她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眉眼间带着关切。
“思雯……这是哪里?”宋阳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我家呀。”韩思雯将陶碗放在床头,“大哥那天夜里把你背回来的,说你俩在外头喝酒喝醉了。”
“哦……”宋阳应了一声,随即那些破碎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了回来——山神庙、烛火、短刃、喷溅的鲜血、震得强那双凶狠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喃喃道:“我杀人了……”
“二哥,你说什么?”韩思雯侧了侧头,没听清。
“呃?没什么……”宋阳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大哥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有事要办。”韩思雯说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二哥,你的额头好烫。我去传讯给大哥,让他回来。”
“不用……”宋阳张了张嘴,声音却越来越弱,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隐约听见韩思雯在催动传讯符的声音,想开口阻止,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黑暗再次将他吞没。在无边的昏沉之中,有一个声音反复在他耳边低语——你杀人了。你杀人了。那声音时远时近,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又像是从自己的胸腔里长出来的。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将他抬上了飞辇,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还有人用灵力探入他的经脉,沉声说了句什么“怨气侵染”“神魂不稳”之类的话。可他的意识始终在明灭之间浮动,像一盏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