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晃动,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死死稳住身形,直面这场跨越八十年的无声逼近。
这道行走于黑暗里的残念,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恶意外泄,没有半分戾气翻腾。
她只是在走自己走了无数次的路,回自己守了一辈子的楼,寻自己丢了一辈子的归宿。
嗒、嗒、嗒、哒。
跛脚借力的细微异响,在死寂楼道里愈发清晰,每一次闪现,都狠狠叩在众人心弦之上。
众人此刻已然彻底明白。
这道声音没有人气。
没有跳动的心脏温度,没有鲜活的肉身体温,没有活人行走的气息波动。
它纯粹是执念凝形的脚步,是残存神魂的惯性徘徊,是被时光埋葬的青春与不甘。
空洞、虚无、孤寂,却无比执拗。
八十年风雨更迭,楼外人来人往,世事变迁,唯有她夜夜独行,层层登楼,从未间断。
脚步声终于踏完最后一段阶梯,稳稳落定于六楼楼道的平地之上。
那循环往复的四声节奏,在落地的这一刻,骤然停止。
无声无息,没有余响,没有渐变,干净利落地终结了所有动静。
整条漆黑的六楼楼道,再一次坠入绝对的死寂。
但此刻的死寂,和先前空无一物的死寂,早已截然不同。
之前是空。
此刻是满。
是沉甸甸、密不透风、咫尺可触的阴柔执念,满满当当填在整条楼道之中。
一股极淡的、潮湿阴冷的气息,缓缓从楼道黑暗深处漫涌而来。
不凶、不冲、不迫人窒息,却带着无边无际的孤寂,温柔地笼罩住全队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光束,齐齐锁定前方三米开外、光束尽头的浓重黑暗。
那里空空荡荡,看不见人影,看不见轮廓,看不见丝毫异象。
可每个人的心底都无比清楚。
她到了。
她就站在那里。
距离站在队尾的林有道,不过咫尺之遥。
近到仿佛抬手就能触碰,近到仿佛微微侧身就能擦肩,近到两人之间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阴阳阻隔。
咫尺的距离,隔了八十年的时光,隔了生死两界的鸿沟,隔了无人知晓的悲凉宿命。
林有道微微垂眸,身形静立不动,没有后退,没有戒备,眼底只剩一片平和的沉凝。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残念的状态。
她没有上前,没有试探,没有攻击。
只是静静伫立在黑暗里,隔着方寸距离,安静地望着这群打破她八十年孤寂的陌生人。
整片六楼彻底静止。
光束摇晃微弱,黑暗浓稠如墨,阴气沉滞不散。
一人一魂,咫尺相对,无声对峙。
没有嘶吼,没有追逐,没有血腥惊悚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