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因为任何外力的触碰。
它就像是拥有了自己短暂的生命力,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极其细微地平移了大概一厘米左右。
然后恢复了静止。
紧接着,正对着茶几的那台有些年头的液晶电视,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开机时常见的品牌logo画面,也没有任何操作提示。
屏幕直接呈现出一片不断闪烁、布满黑白噪点的画面,像是信号极差的旧电视节目。
噪点跳动了几秒后,逐渐稳定下来,显现出的场景却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阴森的环境,光线昏暗,勉强能看出像是一口荒废古井的内部景象。
粗糙的石头井壁湿漉漉的,反射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弱而惨淡的光。
镜头似乎固定在一个角度,静静地对着井底深处那一片幽暗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掉的漆黑水面。
没有声音,只有屏幕上那静止般却又弥漫着不安感的画面。
睡了几乎一整个白天,又早早上床的程理,其实睡得并不算特别沉。
维持人类拟态时的睡眠更像是一种浅层的精神调节。
当客厅里传来那种极其轻微不属于空调运行也不同于寻常电器待机的“嗡”声。
以及液晶屏幕特有的背光启动时那细微的光线变化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光线来源的方向。
“huh……?”他发出困惑的鼻音。
客厅没有开灯,但电视机屏幕散发出的冷光足以照亮茶几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程理看到电视居然自己打开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古怪静默的画面。
“这是什么?”他嘟囔着,完全清醒了过来,心里有些纳闷。
他记得睡觉前明明检查过,所有电器都关好了。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电视机前,伸手去拿放在电视柜上的遥控器。
他按下遥控器的电源键。
没反应。
他又连续按了好几下,对着电视机的红外接收窗。
屏幕上的画面依旧顽固地存在着,那口阴森的古井静静地占据着整个屏幕。
程理皱起了眉头,觉得有点奇怪。
难道是遥控器没电了?
他尝试直接去按电视机侧面的物理电源按钮。
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按钮的轻微回弹,但屏幕毫无变化,那口井的画面依旧亮着,散发着幽幽的光。
就在程理蹲在电视机前,摆弄着机器,试图搞清楚它为什么关不掉的时候——
在他身后,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旁边。
那片被沙发和墙壁遮挡形成的更加浓重的阴影里,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轮廓,无声无息地,从那片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细长,穿着略显宽大的、颜色惨白的长袖衣袍的身影。
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从头顶披散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脸庞,甚至垂到了胸前。
ta的脚似乎没有接触到地板,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漂浮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朝着正背对着这边、专心对付电视机的程理靠近。
随着ta的移动,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连空调吹出的冷风都带上了一种粘稠的寒意。
一种难以言喻令人本能感到不适和压抑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