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乌鹭亨子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极不合身的装束,语气依旧有些冷硬地回应道。
“我对穿着没有什么要求,能蔽体、方便活动就行。”
她并非故意冷淡,只是长期作为工具和士兵的生活,让她对于物质享受和个人打扮几乎没有任何概念和需求。
然而,当她抬起眼,看到程理那双瞳孔里流露出来的毫无杂质的关切神色时。
乌鹭亨子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不太适应这种纯粹的善意,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偏过头,避开了程理的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别扭道:“……就是觉得有些…该怎么形容呢,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来自多方面的。
但所有这些翻滚的情绪,都被此刻失去力量,沦落到需要完全依赖他人保护的无力感所加剧、所笼罩。
这种无力感对她而言是最难以忍受的。
“没关系!你看,我不也是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慢慢适应下来的吗?”
程理见乌鹭亨子似乎愿意稍微敞开一点心扉,说出自己的感受,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有感染力,试图传递一些乐观的情绪。
“刚开始肯定都会不习惯的,慢慢来就好。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你一直还没吃东西吧?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碗泡面?”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能填填肚子。”
乌鹭亨子却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食物的问题。
她所拥有的两段人生——
无论是作为藤原家暗杀部队队长那段没有自我的工具岁月。
还是参加死灭回游后决心只为自己而活的第二人生——
她都从未见过程理这般……“纯净”的人。
他的善意似乎毫无理由,他的保护欲仿佛天生。
他对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陌生人,表现出的是一种天真的接纳和关心。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我想知道,”她实在无法理解,将藏匿于心底的疑惑问出:“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为什么能做到……为了他人而活,甚至为了陌生人付出?”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所有的付出都标好了价码,所有的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或目的。
像程理这样,仿佛只是遵循着“应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样简单信条而行动的存在。
对她而言既陌生,又让她隐隐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
因为她自己,正是下定决心要彻底告别“为他人而活”的人生,才走到了今天。
她困惑于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面对乌鹭亨子这个直白而犀利的问题,程理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我无法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坐视不理啊,”他说道,“帮助他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乌鹭小姐,你如果担心无法回报我什么的话,那完全没必要多想。”
“你能在这里适应下来,按照自己意愿地活下去,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他说着,转身朝厨房走去,打开橱柜看了看,“你吃两包吗?饿久了的话,一包可能不够。”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在乌鹭亨子听来有多么的“理想主义”甚至“不真实”。
“奥特曼还真是……奇怪的家伙。”乌鹭亨子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其实非常不喜欢听到任何有关“为了他人而活”之类的话语。
因为那对她而言,根本就是藤原家用来给她们这些工具洗脑、让她们心甘情愿去赴死的漂亮话术。
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高高在上的家伙!
怎么可能懂得她们这些在泥泞和黑暗中挣扎求存的“小人物”的悲哀和真正渴求!
她厌恶那种被赋予的“意义”。
当然,这些尖锐的思绪她不可能对正在帮助自己的程理说出口。
她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只是那些烙印太深,一时难以释怀。
她看着程理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抿了抿唇,似乎觉得自己刚才那带着点评判意味的低语有些过分,尽管程理可能没听清。
她将脸别向另一边,目光落在客厅空白的墙壁上,生硬地补充道:“……不过,谢谢你。刚才……还有现在。”
正在烧水的程理听到这声道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侧过头,对着客厅里的乌鹭亨子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他轻声说道,目光微微垂下,看着锅里开始冒